第108章 金色彼岸意为往生
万丈金光瞬间炸裂开来,整个天地间一片雪白。
只听咔嚓一声,有什么东西裂了开,紧接着那裂痕越来越大,随着一声来自远古时空的龙吟彻底粉碎!
金光如潮水般渐渐退去,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钟离玖渊和白沐瑾还活着。
白沐瑾看着手中破碎的龙泪,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一点点散去,万年修为,顷刻荡然无存。
白龙松了一口气:“还好,挡下了”
然而,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就见天帝道:“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挡下了一击又如何,天罚咒印不灭,天罚就不会停下”
三人皆是一愣:“什么?!”
很快,第二道天罚再次降下!
白沐瑾用尽全身力气将钟离玖渊推出去:“快走!”
钟离玖渊猛地瞪大眼睛:“哥哥——!”
“阿离,此生遇君,沐瑾足矣”白沐瑾在脸上露出一个十分迷人的微笑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道天罚狠狠劈下,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震!
天帝放下挡住强光的手,眼底的欣狂跃然脸上:“哈哈哈,成了?!”
强光一点点消散而去,天帝满脸期待的睁大眼睛,忽然,他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白沐瑾缓缓睁开眼睛,疑惑抬头,看见了将他护在怀里的钟离玖渊,不禁一愣:“阿离?”
钟离玖渊朝他虚弱一笑:“哥哥,没事了”
白沐瑾看着安然无恙的自己,他明明被天罚击中了,为什么会安然无恙?
“这,这是怎么回事……”白沐瑾话还未说完,声音忽然一顿,他愣愣低头,这一看,却傻了眼。
钟离玖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这一看,他虚弱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。
钟离玖渊拉了拉微微敞开的衣领,想将那东西遮住,却晚了一步。
白沐瑾当着众人的面,一把扒开了钟离玖渊的衣领,那样事物终于露出了全貌。
“……”
钟离玖渊欲解释:“哥哥,我……”
白沐瑾将那枚戴在钟离玖渊脖颈上的红炎玉坠翻过去,背面赫然刻着一个瑾字。
他愕然道:“这不是我的那枚红炎玉坠吗?我明明送给了赵云塘之子赵熠,怎么会在你这里?”
“……”
钟离玖渊抓来抓脸,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他:“呃……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
白沐瑾疑惑的看着他。
钟离玖渊久久看了白沐瑾一眼,最终泄下气来,道:“对不起哥哥,我骗了你”
“你骗了我?”
“其实当年被送上凤鸣山求问的人不是真正的赵熠,是我”
白沐瑾睁大眼睛,只觉得匪夷所思,赵熠不是赵熠,是钟离玖渊,怎么可能?
钟离玖渊道:“十七年前,我降生于红业林,刚化成人形那会儿,赵云塘发现了我的灵魅血脉,于是一时起了贪念,将我抓回宗门”
“那时我太小没有反抗的能力,只能听命于他,他让我扮作赵熠的模样,在仙门百家面前伪造出他儿子是个旷世奇才的假象”
钟离玖渊不知想到了什么,眼底闪过一抹恨色:“六岁那年,我本想逃走,却不曾想遇到了哥哥”
说到这里,钟离玖渊忽然笑了了起来:“哥哥是我遇到的,唯一对我好的人,在一切都安然无恙之前,我因为哥哥舍不得离去,可是……”
可是什么,钟离玖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。
这简直太奇妙了,原来凤鸣山那些时日里,他日日与之相处的,是变作赵熠模样的钟离玖渊。
难怪说钟离玖渊的剑法使得那么好,还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,原来都是自己教给他的。
白沐瑾激动的抱住他:“你怎么不早说!”
钟离玖渊同样搂着他,笑了笑道:“其实哥哥知不知道都不重要,若不是今日被哥哥发现了这枚玉坠,我也从未想过告诉哥哥的,毕竟……挺遗憾的……”
“你真是气死我了!害我一直误把别人当成你”白沐瑾又气又无奈,他直勾勾的盯着钟离玖渊:“老实交代,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?”
钟离玖渊脸上的笑容一顿,转开了有些苍白的脸庞。
白沐瑾捧住他的脸,让他的视线避无可避:“嗯?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“没有啊……”钟离玖渊的声音虚弱极了,几乎是气音。
白沐瑾一开始以为他是因为还瞒着什么事心虚,可是事情却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。
钟离玖渊穿的衣服明明是黑色的,此时却变成了白色,白沐瑾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衣服变成白了,是钟离玖渊的身体变成了透明!
白沐瑾一把抓住他,愕然道:“阿离,你怎么了?!”
钟离玖渊连维持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,他忽然朝白沐瑾身上倒了下去,白沐瑾本来就是跪着的,钟离玖渊这一倒,连带着他一起压倒在了地上。
白沐瑾顾不上后背传来的疼痛,他被钟离玖渊吓坏了:“阿离,阿离你别吓我!”
钟离玖渊撑着地面想坐起来,但是他没有力气,几次尝试后,他放弃了:“哥哥,别太担心,我休息一下就好了……”
他虽这么说着,身体却越来越透明。
白沐瑾想将钟离玖渊扶起来,手掌却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,白沐瑾顿时懵了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?!”
白沐瑾忽然想到了什么,天罚,是天罚!
为什么他被天罚劈中了还能安然无恙,他明明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钟离玖渊,那么短的时间里,钟离玖渊再快也不可能折回来,可是他不仅折回来了,还护住了他,然后他就安然无恙了。
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天罚降下的那一幕,所以不可能是天罚中途放过了他,更不可能是天帝撤销了法术。
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,钟离玖渊替他承受住了这一击,所以他的身体才会变成这样!
这样的行为完全是愚蠢的,天罚咒印不消,就还会有极刑降下,他躲得过两次,又怎么可能躲得过第三次。
“傻瓜!傻瓜!”
白沐瑾看着钟离玖渊越来越透明的身体,眼里蓄满了泪光,他紧紧搂住钟离玖渊,却抱了个空。
“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这一击,钟离玖渊,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傻的傻子!”
“哥哥……”钟离玖渊虚弱的轻声唤他,他抬起手想触碰白沐瑾的眉眼,透明的指尖却直接穿透了过去,什么都碰不到。
钟离玖渊叹了口气,有些不舍的收回了手:“哥哥,事情还没有结束,你要给那些死去的白氏弟子报仇……别哭……你这样我会心疼的……”
白沐瑾胡乱抹了把脸:“我……我不哭……你不要消失……”
“哥哥……”钟离玖渊透明的身体化作灵丝一点点抽离。
他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起来:“我其实还有一件事瞒着你……可这件事太长了……我怕……我没有时间说了……”
钟离玖渊的声音越来越远,白沐瑾心脏狠狠一痛,压在身上的身体忽然变得轻如树叶,那张五官深邃的脸变得越来越透明,几近消失。
钟离玖渊在笑,他张了张口,无声的说着什么。
白沐瑾哆哆嗦嗦的伸出双手想要抱住那个消散的人,他的喉咙犹如哽着一块铁,涩疼得要命。
白沐瑾的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你说过的,阿离你说过的,你不会离开我,我们的手抓在一起就谁都不放开谁……”
他狠狠吸着发酸的鼻子,眼前一片模糊:“我,我还没给你及冠呢,我还没看见你扎起头发的样子,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,你个大骗子!”
白沐瑾终于忍不住了,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钟离玖渊满是温柔与爱恋的眸中闪过一抹心疼,他俯下身,半透明的唇轻轻碰着白沐瑾的唇。
这个吻轻得仿佛没有发生过,但白沐瑾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。
他痛苦的闭上眼睛,又想多看看他的爱人,将他的眉眼永生永世镌刻在血肉里,骨骼上,上至碧落下黄泉,过奈何,饮孟婆,都忘不掉。
白沐瑾轻轻抚上他的脸庞,目光深情而决绝:“阿离,我白沐瑾永生永世都要与你在一起,你等我,我很快就去找你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面前的人便消失了。
一串铃铛落在了白沐瑾身侧。
在他面前,钟离玖渊瞬间破碎成万千灵丝,化作了一阵拥不了,碰不到的绚烂星海。
白沐瑾抬起的手愣愣僵在空中,那些灵丝萦绕在他身边,从他的指尖,发间穿过,一如爱人的手十指相扣,轻理云鬓。
白沐瑾下意识一抓,那些灵丝忽然温柔的钻进了他的身体里,一股十分温暖舒适的力量流入心口。
白沐瑾整个身体都在发着光,那光芒将他的身体托离了地面。
他愣愣看着流淌在手中的灵力,错愕不已,这是钟离玖渊的力量,他再熟悉不过!
天帝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白沐瑾,见他不仅安然无恙,还获得了钟离玖渊的力量,不禁沉了脸色,低声骂了句:“可恶!”
奉绡疑惑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苍荀捋了捋雪白的胡子,长长叹了口气:“是同心传灵术的契约,小玖哪怕自己魂飞魄散了,也要将毕生法力留给白沐瑾……”
奉绡怀着一丝侥幸问:“尊主……玖渊他……真的已经魂飞魄散了吗?”
苍荀未作答,须臾后,他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。
奉绡抿紧嘴唇,哀伤的垂着眸子。
海熹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,无声的安慰着他。
奉绡朝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,他与钟离玖渊相识不长,虽只有短短几年,却是最情比金坚的兄弟,兄弟离去,他不可能不难过。
只是与他的难过相比,白沐瑾才是那个承受着巨大痛苦的人。
现在,这个人还必须顶着悲痛欲绝的压力,继续与恶人一战。
天帝突然持剑斩来,白沐瑾下意识抬手一格。
两剑相撞,白沐瑾听见“噔!”的一声,是兵刃断裂的声音。
他一看,天帝手中的剑竟然断了!
他并没有用很大力啊,钟离玖渊留给他的力量竟然这么强?!
天帝冷哼一声,白光一闪,他手里断掉的宝剑就重新长了出来,白沐瑾脸色微讶,随即敛神,再次持剑刺上!
“同样的招式用两次可没用!”天帝收剑回防,白沐瑾近了他身,握住剑柄的手忽然用力往下一压,天帝被他压得身形一沉。
“今日阿离与白氏弟子的命,我要让你血债血偿!”一股剑气突然从白沐瑾体内爆发出来,天帝目光一紧,猝不及防被那股剑气震飞了出去。
白沐瑾抬起一脚,狠狠踹在了天帝腹部的伤口上,天帝顿时吃痛,闷哼了一声。
他看着再次流血的伤口,眼底升起狠厉之色,他蓦地五指化爪,一股力量忽然拉扯着白沐瑾,将他拽了过去。
“唔……!”
天帝五指卡住白沐瑾的喉咙,脸色阴沉:“你以为获得了钟离玖渊的力量,就是本座的对手了?”
“你不是想去死吗?那么本座成全你!”他掐住白沐瑾喉咙的手猛然缩紧,白沐瑾呼吸不畅,涨红了脸。
他扬起手中宝剑刺向天帝,却被对方提前一步察觉,天帝掐着白沐瑾的脖子,发狠的将他朝地面砸去!
尘土飞扬间,白沐瑾头破血流的躺在地上,半张脸深深镶进了土里,他眼前一片血红,视线模糊。
天帝的声音自上方传来:“报仇?就你这样的废物也想替他们报仇?!”
白沐瑾猛地一弓身子,擦着地面飞出了数十米远,后背重重撞在了坚硬的岩石上,直接呛咳出一口血来。
天帝步步紧逼。
白沐瑾全身上下都痛极了,他的肋骨好像被踹断了,眼睛也有些看不起事物,他咬着牙,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。
宝剑落在远处,离他足有好几米远。
白沐瑾抬起手,试图将宝剑召唤回来,一只脚突然将他的手踩在地上,发了狠的往死里碾。
“唔……!”白沐瑾痛苦的咬着牙,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咔嚓声,太痛了,实在是太痛了。
天帝变态的欣赏着白沐瑾脸上痛苦的神色,蹲下身来,一把揪住他的头发,被迫他仰起头来:“怎么,这就受不了了?你不是要给你的师兄弟们报仇吗?就你弱成这样,怎么给他们报仇!”
白沐瑾狠狠瞪着他,左手一直在尝试召回弃在远处的宝剑。
天帝没有注意到白沐瑾这个动作,他笑得一脸邪恶,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犹如刀子在剜白沐瑾的心。
“知道本座是怎么把你敬爱的燕栢师兄和其他师弟炼成傀儡的吗?”
他举起自己的手,在白沐瑾面前反复欣赏着。
“本座就是用这双手,将他们的尸体剥皮抽筋,然后再一点一点将他们拆骨重组,丢入炉中烧上七七四十九天”
“你是不知道那四十九天里,整个天界都是他们的惨叫声,仅直比天籁还悦耳,本座还特意用留影石将整个过程都录了下来,想不想看?”
白沐瑾越听越愤怒,越听越目眦欲裂,他义愤填膺的啐了一口:“呸!畜生!我杀了你!”
天帝抬手一抹脸上的血沫,恼羞成怒的抓着白沐瑾的头发,将他的头狠狠朝岩石上砸了下去!
一下又一下,巨大的岩石瞬间开裂粉碎,直到天帝解了气,他才重新将白沐瑾拎了起来,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啧啧道:
“好歹是个长得不错的美人,如今却一副鼻青脸肿的惨样,要是丢进狗圈里,畜生都嫌弃”
白沐瑾依然瞪着他,眼里的憎恨不减反增,天帝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倔犟如牛的模样,好似他这个九五至尊在他眼里连狗都不如。
笑话,他可是堂堂九五至尊,谁见了都要下跪朝拜,叫一声天帝的人!
“本座最看不惯的,就是你这双眼睛,真是看一次就恨不得将它剜了丢在地上踩碎!”
天帝在手里变出一把匕首,对准白沐瑾的眼睛刺了下去!
一道金光倏的袭来,将天帝手里的匕首击飞了出去。
白龙悬浮在半空中,巨大的龙尾猛地朝天帝甩了过来。
他只得放开抓住白沐瑾头发的手,运起手臂挡在身前,巨大的龙尾将天帝甩出数十米远。
白龙来到遍体鳞伤的白沐瑾身边,问道:“你怎么样?”
白沐瑾从地上爬了起来,抬手将远处的宝剑召唤了回来,向白龙道了声谢。
白龙道:“钟离玖渊已灰飞烟灭,我的元神没了寄宿之地,很快就会烟消云散,在这之前,我与你一起对付天帝”
听到灰飞烟灭四个字,白沐瑾心脏猛地一痛,脸上的痛色一闪而过,他握紧手中宝剑,点了点头:“好”
不止白龙,奉绡与海熹同样加入了战斗,天帝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几人,冷笑道:“你们以为多了几个人就能打败本座?”
白沐瑾不予理会,持剑攻上,奉绡和海熹也同时出了手。
空中战况激烈,几道人影纠缠不休,人们远远看着这事关三界存亡的激昂一战,心中都提着一口气。
正当仙门百家蠢蠢欲动要上去帮忙时,尉迟骞的声音以内力传遍整个修仙界,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如今天帝撕下伪装,白沐瑾沉冤得雪,当年那些死去的白氏弟子你们皆有一份责任,若不想做那狼心狗肺之人,就拿起你们手里的兵器去助他们一臂之力!”
“尉迟宗主说得对,天帝心狠手辣,他不配做那九五至尊!”
“门内所有弟子与我一起杀上去!”
“是我们对不起白尊主,大家上啊!”
乌泱泱的人影忽然从天边压了过来,天帝一掌弹开面前的剑锋,扭头看向天边御剑飞来的一群修仙者。
白沐瑾没想到仙门百家竟然会前来帮忙,也有些错愕,但此时他没时间想太多,天罚还没有收回,他的时间不多了,必须速战速决。
一阵铃声忽然响起,白沐瑾心脏猛地一颤,迅速朝那声源看去。
只见远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闪着光,那道光芒忽然朝白沐瑾飞了过来,白沐瑾看清了那样东西,是钟离玖渊一直戴在身上的那串金铃,不是他的阿离……
他的阿离为了救他,已经灰飞烟灭了。
金铃在白沐瑾面前停下,清脆的铃声响个不停,像祭奠的挽歌,这件灵器也在为它死去的主人哀伤。
白沐瑾的心脏犹如刀子在割,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,轻轻抚摸着金铃,那铃铛忽然化作一束流光隐进了他手心里,出现在了白沐瑾腰上。
白沐瑾愣愣低头,不知这是何意,须臾后,他笑了笑:“你也想跟我一起去见他,那好,我们一起为他报仇”
腰间的铃铛响了响,像是在应承他的话。
仙门百家与一群天兵天将纠缠不休,天帝被奉绡的水结界困在其中,被四条粗壮的铁链缠住了手脚,一时失去了行动力。
白沐瑾瞅准时机,手指轻抚剑身,忽然以一剑指向苍穹,强大的剑气拔地而起,尽数汇聚于剑锋上一点,芒耀天地!
铁链被强大的力量震断粉碎,奉绡捂着被震伤的胸口飞掠了出去,海熹以音刃化解掉冲击过来的力量,接住了奉绡:“你怎么样?”
奉绡摇了摇头,漫天强光瞬间炸裂开来,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强大灵流吞天噬地,方圆十里,皆变成了一片苍白混沌。
谁赢谁输,皆未可知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茫茫的天地才渐渐恢复了色彩,众人纷纷放下挡在身前的手臂看去。
一顶金冠掉在了地上,白沐瑾愣愣看着地上碎成好几段的宝剑,嘴边不断有鲜血滴落。
“……”
众人看着这一幕,皆是呼吸一紧,白沐瑾败了?三界当真要亡了吗?
所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。
天帝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,忽然脚下不稳,栽倒在了地面上,两眼发直的盯着苍穹,不知在想什么。
他眼中闪过一抹狰狞,口中突然吐出血来,因为是仰躺着,那血呛在喉咙里将他呛得又是一阵猛咳,流得满脸是血也无所谓。
有人道:“这……这到底是谁赢了?两败俱伤?”
那人的话似乎被天帝听见了,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:“哈,哈哈哈……输?本座怎么可能会输……本座乃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……怎么可能会输?哈哈哈哈……”
白沐瑾将地上的宝剑碎片一一捡起来,抱在怀里收好。
奉绡和海熹落到他身边,伸出手将白沐瑾从地上扶了起来:“没事吧?”
白沐瑾摇了摇头,奉绡看着了他一眼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,哪里像是没事的人?
白沐瑾自己站稳了身体,推了推奉绡和海熹:“天罚还没有结束,我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了,也不想阻止了,你们快让大家离开这里吧,走得越远越好”
奉绡疑惑道:“天罚?可你脸上的天罚咒印已经消失了啊?”
闻言,白沐瑾一愣:“什么……消失了?!”
海熹道:“真的,咒印已经消失了”
白沐瑾整个人都呆住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
钟离玖渊那句十分肯定,带着决绝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:“哥哥,我不会让你有事的”
怎么会没有事,他的命是用他爱人的命换来的,难道要让他这一辈子都苟且偷生活下去吗?
白沐瑾痛苦的捂住了脑袋,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掉落下来,他身形不稳的朝地上栽去,奉绡要上前搀扶,一道白影却抢先一步稳住了白沐瑾的身形。
“现在可不是你伤心的时候,钟离玖渊拿他的命换你的命,就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,亲手给逝去的亲人报仇雪恨”
白龙严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天罚还没有结束,三界还处在生死一线中,拿起你的剑!”
白沐瑾愣愣眨了眨眼睛,他抬起头,电闪雷鸣的空中,那把巨大的黄金弓箭并未收势,他不禁心中奇怪,为何咒印已消,天罚还未收回?!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!”天帝忽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笑声,他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。
白沐瑾预感不安,很快他的不安就被证实了,只见天帝脸上的笑容陡转狰狞: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本座了吗!痴心妄想!既然你们这么想死,那本座成全你们!”
白沐瑾要阻止已来不及,只见天帝忽然催动手中法印,华光大炽,一道冲天金光忽然拔地而起,那光芒一出,人间山崩地裂,海沸江翻!
“他要干什么?!”
“快看,那是什么?!”
众人纷纷朝那人指的地方看去,只见万倾山河中,一朵巨大的金色彼岸忽然破土而出,绽放出一道血红光芒,空中的天罚瞬间受到了刺激,拉弓挽箭!
“天罚咒印?!”白沐瑾震惊不已:“你竟然在人间布下了天罚极刑,你疯了?!”
他话音未落,脚下地面突然一阵剧烈晃动,城墙瞬间分崩离析,连同他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了一道口子,那口子越裂越大,越裂越多,众人脚下的土地突然崩塌下陷,人们纷纷御剑飞上高空。
“我操了!这什么情况?世界末日吗?怎么哪里都崩!”
那人话音未落,忽然被一道金光刺了眼,差点没踩稳脚下的飞剑掉下去。
不止人间被偷偷设下了天罚咒印,妖界也一样,而且那咒印竟然还设在妖都城中央。
底下的妖民皆被这多突然从脚下冒出来的巨大彼岸吓了一跳,纷纷逃窜,整个三界都乱了!
白沐瑾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疯狂之事,就为了名利地位,不惜拉上三界万千生灵的命陪葬,疯子,仅直是个疯子!!!
不,他不能坐视不管,他已经眼睁睁看着他的阿离在眼前灰飞烟灭了,他不能,再看着这么多生灵涂炭!
哪怕是蜉蝣撼树,他也要拼一拼!
“都给我去死吧!”
两道金光直冲云霄,与此同时,天罚蓄满力量,一箭射出!那毁天灭地的一箭在飞行的轨迹中分为两支,分别射向人间与妖界!
众人纷纷祭出法力抵挡,生死存亡间,人与妖冰释前嫌,齐心协力,共御外敌。
由无数光芒形成的结界延绵十几万里,人们抬头仰望着天,在心里默默祈祷。
白沐瑾目光转向空中癫狂大笑的天帝,拿起韶华,他曾经的佩剑,要与天帝做最后的了断。
一条龙尾忽然拦住了他。
白龙一双冰晶琉璃的瞳孔静静望着天空,说了一句白沐瑾没太听懂的话:“你知道,这彼岸花为什么是金色的,而不是红色的吗?”
“……”
白沐瑾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,摇了摇头:“阁下……”
白龙仿佛没听到他叫自己,兀自道:“因为蓝穹有一次途径奈何桥,见那彼岸河畔开满了血红的彼岸花,他见那花开得极美,伸手采了一朵”
“一位守桥的老人见了,告诉他这花碰不得,是由死人的血肉喂养的,会带来不祥”
“但蓝穹并没有因此将手里的花弃了,他觉得这花美,便不在意它是怎么长出来的”
“那老人笑他傻,为此沾染上了不幸,但蓝穹只是笑笑”
“后来我见他房中养着一株金色的彼岸,问他这花不是红的吗,他那时笑着说了一句,金色彼岸,意为往生”
金色彼岸,意为往生。
两个时空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叠。
白龙仍然记得那时听到这句话的自己,内心久久不能平静。
“蓝穹以身祭器,成为器灵,以血肉灵魂滋润着三界生灵,他爱天地万物胜过爱他自己,他生来就有一颗悲悯之心,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三界生灵涂炭”
白龙忽然叹了口气,笑了笑:“罢了罢了,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一件事”
白沐瑾不安的抓住了他:“白龙阁下,你要做什么?!”
白龙没作声,而是伸出一只龙爪在他手心上写写画画,白沐瑾一看,是一串繁杂的符文。
“蓝穹以身祭器时曾托梦给我,他早就预料三界有此一劫,所以特意将这个留给了我”
白沐瑾问:“这是什么?”
白龙收了手:“天罚契约”
白沐瑾一惊:“什么?!”
“只是暂时的,待你羽化仙逝,此契约就会同你一起烟消云散,此劫之后的三界未来会是什么样,一切都是未知”
“时间已到,本座就再出最后一份力吧”
说罢,不等白沐瑾反应过来,白龙忽然卷起他,将他丢了出去。
“阁下!”
与此同时,天罚狠狠劈下,空中的结界瞬间粉碎,众人认命的闭上眼睛。
一声巨响炸裂开来,有人疑惑的睁开了眼睛,这一看,愣住了——他们上空,一道庞大的龙影竟然张开大口,将那天罚极刑尽数吞入腹中!
白沐瑾喊得撕心裂肺:“不要——!”
漫天金光纷纷扬扬从高空撒落,白龙的元神化作光尘落入泥土,所有人都僵愣在了原地。
巨大的黄金弓箭息了势,一束金光忽然穿透层层乌云照射在了大地上,紧接着是第二束、第三束……
盛开的金色彼岸一点点枯萎消散,人们被飘散的光尘迷了眼。
空中,白龙的身体从尾部开始,随着他缓缓坠落的身体,一点点散成了飞沙。
他愣愣看着阴霾散尽,露出碧蓝的天空,喃喃笑道:“主人,你想守护的三界,阿渊替你留住了……”
白沐瑾要飞身上前去接住白龙,却突然顿住了脚步。
无数淡蓝色的光萤忽然飘上了高空,尽数往白龙下坠的方向汇聚过去。
一道声音忽然在白龙耳边响起:“傻瓜,我何时让你用命来守了?”
白龙错愕的睁大眼睛,这个声音……
“怎么,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?”那些淡蓝色的光莹忽然在白龙面前汇聚成一道人影,青衣白发,正是蓝穹!
众人皆是一惊。
白龙更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,以为这只是死前的回光返照,他的主人,明明已经死了,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面前?
“你……”
面前的白发男子忽然一把抱住了他,白龙顿时哑了声音,满脸震惊。
不是幻觉!
“现在好了,你死了,我也死了,咱俩孤魂野鬼天界上不去,你那暗海沟也没了,以后都无家可归了”
闻言,白龙急忙道:“没关系,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!”
抱住他的蓝穹低低笑出了声,他微微往后退了开,看了一眼白龙消散的尾巴:“你元神都快灰飞烟灭了,还谈什么家不家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白龙沉默的低下了头,他们现在一个元神即将消散,一个只是暂时的残念,还谈什么家?
蓝穹忽然问他:“阿渊,你可愿与我去一个地方?”
白龙立马抬头:“愿意!只要你去哪,我就去哪!”
蓝穹笑了笑,他忽然一挥周身灵光,只见白龙即将消散的元神竟然重新凝聚在了一起。
他向白龙伸出一只手,白龙愣了愣,将自己臃肿锋利的爪子轻轻放了上去,他动作极轻,带着小心翼翼,生怕用力了些就会弄伤蓝穹。
蓝穹握住手里的龙爪,两人的身体忽然散作漫天星辰,化作紧密相连的两道灵光,消失在了天边。
他们去了哪里,无人可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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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听咔嚓一声,有什么东西裂了开,紧接着那裂痕越来越大,随着一声来自远古时空的龙吟彻底粉碎!
金光如潮水般渐渐退去,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钟离玖渊和白沐瑾还活着。
白沐瑾看着手中破碎的龙泪,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一点点散去,万年修为,顷刻荡然无存。
白龙松了一口气:“还好,挡下了”
然而,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就见天帝道:“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挡下了一击又如何,天罚咒印不灭,天罚就不会停下”
三人皆是一愣:“什么?!”
很快,第二道天罚再次降下!
白沐瑾用尽全身力气将钟离玖渊推出去:“快走!”
钟离玖渊猛地瞪大眼睛:“哥哥——!”
“阿离,此生遇君,沐瑾足矣”白沐瑾在脸上露出一个十分迷人的微笑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道天罚狠狠劈下,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震!
天帝放下挡住强光的手,眼底的欣狂跃然脸上:“哈哈哈,成了?!”
强光一点点消散而去,天帝满脸期待的睁大眼睛,忽然,他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白沐瑾缓缓睁开眼睛,疑惑抬头,看见了将他护在怀里的钟离玖渊,不禁一愣:“阿离?”
钟离玖渊朝他虚弱一笑:“哥哥,没事了”
白沐瑾看着安然无恙的自己,他明明被天罚击中了,为什么会安然无恙?
“这,这是怎么回事……”白沐瑾话还未说完,声音忽然一顿,他愣愣低头,这一看,却傻了眼。
钟离玖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这一看,他虚弱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。
钟离玖渊拉了拉微微敞开的衣领,想将那东西遮住,却晚了一步。
白沐瑾当着众人的面,一把扒开了钟离玖渊的衣领,那样事物终于露出了全貌。
“……”
钟离玖渊欲解释:“哥哥,我……”
白沐瑾将那枚戴在钟离玖渊脖颈上的红炎玉坠翻过去,背面赫然刻着一个瑾字。
他愕然道:“这不是我的那枚红炎玉坠吗?我明明送给了赵云塘之子赵熠,怎么会在你这里?”
“……”
钟离玖渊抓来抓脸,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他:“呃……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
白沐瑾疑惑的看着他。
钟离玖渊久久看了白沐瑾一眼,最终泄下气来,道:“对不起哥哥,我骗了你”
“你骗了我?”
“其实当年被送上凤鸣山求问的人不是真正的赵熠,是我”
白沐瑾睁大眼睛,只觉得匪夷所思,赵熠不是赵熠,是钟离玖渊,怎么可能?
钟离玖渊道:“十七年前,我降生于红业林,刚化成人形那会儿,赵云塘发现了我的灵魅血脉,于是一时起了贪念,将我抓回宗门”
“那时我太小没有反抗的能力,只能听命于他,他让我扮作赵熠的模样,在仙门百家面前伪造出他儿子是个旷世奇才的假象”
钟离玖渊不知想到了什么,眼底闪过一抹恨色:“六岁那年,我本想逃走,却不曾想遇到了哥哥”
说到这里,钟离玖渊忽然笑了了起来:“哥哥是我遇到的,唯一对我好的人,在一切都安然无恙之前,我因为哥哥舍不得离去,可是……”
可是什么,钟离玖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。
这简直太奇妙了,原来凤鸣山那些时日里,他日日与之相处的,是变作赵熠模样的钟离玖渊。
难怪说钟离玖渊的剑法使得那么好,还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,原来都是自己教给他的。
白沐瑾激动的抱住他:“你怎么不早说!”
钟离玖渊同样搂着他,笑了笑道:“其实哥哥知不知道都不重要,若不是今日被哥哥发现了这枚玉坠,我也从未想过告诉哥哥的,毕竟……挺遗憾的……”
“你真是气死我了!害我一直误把别人当成你”白沐瑾又气又无奈,他直勾勾的盯着钟离玖渊:“老实交代,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?”
钟离玖渊脸上的笑容一顿,转开了有些苍白的脸庞。
白沐瑾捧住他的脸,让他的视线避无可避:“嗯?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“没有啊……”钟离玖渊的声音虚弱极了,几乎是气音。
白沐瑾一开始以为他是因为还瞒着什么事心虚,可是事情却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。
钟离玖渊穿的衣服明明是黑色的,此时却变成了白色,白沐瑾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衣服变成白了,是钟离玖渊的身体变成了透明!
白沐瑾一把抓住他,愕然道:“阿离,你怎么了?!”
钟离玖渊连维持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,他忽然朝白沐瑾身上倒了下去,白沐瑾本来就是跪着的,钟离玖渊这一倒,连带着他一起压倒在了地上。
白沐瑾顾不上后背传来的疼痛,他被钟离玖渊吓坏了:“阿离,阿离你别吓我!”
钟离玖渊撑着地面想坐起来,但是他没有力气,几次尝试后,他放弃了:“哥哥,别太担心,我休息一下就好了……”
他虽这么说着,身体却越来越透明。
白沐瑾想将钟离玖渊扶起来,手掌却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,白沐瑾顿时懵了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?!”
白沐瑾忽然想到了什么,天罚,是天罚!
为什么他被天罚劈中了还能安然无恙,他明明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钟离玖渊,那么短的时间里,钟离玖渊再快也不可能折回来,可是他不仅折回来了,还护住了他,然后他就安然无恙了。
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天罚降下的那一幕,所以不可能是天罚中途放过了他,更不可能是天帝撤销了法术。
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,钟离玖渊替他承受住了这一击,所以他的身体才会变成这样!
这样的行为完全是愚蠢的,天罚咒印不消,就还会有极刑降下,他躲得过两次,又怎么可能躲得过第三次。
“傻瓜!傻瓜!”
白沐瑾看着钟离玖渊越来越透明的身体,眼里蓄满了泪光,他紧紧搂住钟离玖渊,却抱了个空。
“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这一击,钟离玖渊,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傻的傻子!”
“哥哥……”钟离玖渊虚弱的轻声唤他,他抬起手想触碰白沐瑾的眉眼,透明的指尖却直接穿透了过去,什么都碰不到。
钟离玖渊叹了口气,有些不舍的收回了手:“哥哥,事情还没有结束,你要给那些死去的白氏弟子报仇……别哭……你这样我会心疼的……”
白沐瑾胡乱抹了把脸:“我……我不哭……你不要消失……”
“哥哥……”钟离玖渊透明的身体化作灵丝一点点抽离。
他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起来:“我其实还有一件事瞒着你……可这件事太长了……我怕……我没有时间说了……”
钟离玖渊的声音越来越远,白沐瑾心脏狠狠一痛,压在身上的身体忽然变得轻如树叶,那张五官深邃的脸变得越来越透明,几近消失。
钟离玖渊在笑,他张了张口,无声的说着什么。
白沐瑾哆哆嗦嗦的伸出双手想要抱住那个消散的人,他的喉咙犹如哽着一块铁,涩疼得要命。
白沐瑾的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你说过的,阿离你说过的,你不会离开我,我们的手抓在一起就谁都不放开谁……”
他狠狠吸着发酸的鼻子,眼前一片模糊:“我,我还没给你及冠呢,我还没看见你扎起头发的样子,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,你个大骗子!”
白沐瑾终于忍不住了,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钟离玖渊满是温柔与爱恋的眸中闪过一抹心疼,他俯下身,半透明的唇轻轻碰着白沐瑾的唇。
这个吻轻得仿佛没有发生过,但白沐瑾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。
他痛苦的闭上眼睛,又想多看看他的爱人,将他的眉眼永生永世镌刻在血肉里,骨骼上,上至碧落下黄泉,过奈何,饮孟婆,都忘不掉。
白沐瑾轻轻抚上他的脸庞,目光深情而决绝:“阿离,我白沐瑾永生永世都要与你在一起,你等我,我很快就去找你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面前的人便消失了。
一串铃铛落在了白沐瑾身侧。
在他面前,钟离玖渊瞬间破碎成万千灵丝,化作了一阵拥不了,碰不到的绚烂星海。
白沐瑾抬起的手愣愣僵在空中,那些灵丝萦绕在他身边,从他的指尖,发间穿过,一如爱人的手十指相扣,轻理云鬓。
白沐瑾下意识一抓,那些灵丝忽然温柔的钻进了他的身体里,一股十分温暖舒适的力量流入心口。
白沐瑾整个身体都在发着光,那光芒将他的身体托离了地面。
他愣愣看着流淌在手中的灵力,错愕不已,这是钟离玖渊的力量,他再熟悉不过!
天帝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白沐瑾,见他不仅安然无恙,还获得了钟离玖渊的力量,不禁沉了脸色,低声骂了句:“可恶!”
奉绡疑惑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苍荀捋了捋雪白的胡子,长长叹了口气:“是同心传灵术的契约,小玖哪怕自己魂飞魄散了,也要将毕生法力留给白沐瑾……”
奉绡怀着一丝侥幸问:“尊主……玖渊他……真的已经魂飞魄散了吗?”
苍荀未作答,须臾后,他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。
奉绡抿紧嘴唇,哀伤的垂着眸子。
海熹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,无声的安慰着他。
奉绡朝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,他与钟离玖渊相识不长,虽只有短短几年,却是最情比金坚的兄弟,兄弟离去,他不可能不难过。
只是与他的难过相比,白沐瑾才是那个承受着巨大痛苦的人。
现在,这个人还必须顶着悲痛欲绝的压力,继续与恶人一战。
天帝突然持剑斩来,白沐瑾下意识抬手一格。
两剑相撞,白沐瑾听见“噔!”的一声,是兵刃断裂的声音。
他一看,天帝手中的剑竟然断了!
他并没有用很大力啊,钟离玖渊留给他的力量竟然这么强?!
天帝冷哼一声,白光一闪,他手里断掉的宝剑就重新长了出来,白沐瑾脸色微讶,随即敛神,再次持剑刺上!
“同样的招式用两次可没用!”天帝收剑回防,白沐瑾近了他身,握住剑柄的手忽然用力往下一压,天帝被他压得身形一沉。
“今日阿离与白氏弟子的命,我要让你血债血偿!”一股剑气突然从白沐瑾体内爆发出来,天帝目光一紧,猝不及防被那股剑气震飞了出去。
白沐瑾抬起一脚,狠狠踹在了天帝腹部的伤口上,天帝顿时吃痛,闷哼了一声。
他看着再次流血的伤口,眼底升起狠厉之色,他蓦地五指化爪,一股力量忽然拉扯着白沐瑾,将他拽了过去。
“唔……!”
天帝五指卡住白沐瑾的喉咙,脸色阴沉:“你以为获得了钟离玖渊的力量,就是本座的对手了?”
“你不是想去死吗?那么本座成全你!”他掐住白沐瑾喉咙的手猛然缩紧,白沐瑾呼吸不畅,涨红了脸。
他扬起手中宝剑刺向天帝,却被对方提前一步察觉,天帝掐着白沐瑾的脖子,发狠的将他朝地面砸去!
尘土飞扬间,白沐瑾头破血流的躺在地上,半张脸深深镶进了土里,他眼前一片血红,视线模糊。
天帝的声音自上方传来:“报仇?就你这样的废物也想替他们报仇?!”
白沐瑾猛地一弓身子,擦着地面飞出了数十米远,后背重重撞在了坚硬的岩石上,直接呛咳出一口血来。
天帝步步紧逼。
白沐瑾全身上下都痛极了,他的肋骨好像被踹断了,眼睛也有些看不起事物,他咬着牙,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。
宝剑落在远处,离他足有好几米远。
白沐瑾抬起手,试图将宝剑召唤回来,一只脚突然将他的手踩在地上,发了狠的往死里碾。
“唔……!”白沐瑾痛苦的咬着牙,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咔嚓声,太痛了,实在是太痛了。
天帝变态的欣赏着白沐瑾脸上痛苦的神色,蹲下身来,一把揪住他的头发,被迫他仰起头来:“怎么,这就受不了了?你不是要给你的师兄弟们报仇吗?就你弱成这样,怎么给他们报仇!”
白沐瑾狠狠瞪着他,左手一直在尝试召回弃在远处的宝剑。
天帝没有注意到白沐瑾这个动作,他笑得一脸邪恶,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犹如刀子在剜白沐瑾的心。
“知道本座是怎么把你敬爱的燕栢师兄和其他师弟炼成傀儡的吗?”
他举起自己的手,在白沐瑾面前反复欣赏着。
“本座就是用这双手,将他们的尸体剥皮抽筋,然后再一点一点将他们拆骨重组,丢入炉中烧上七七四十九天”
“你是不知道那四十九天里,整个天界都是他们的惨叫声,仅直比天籁还悦耳,本座还特意用留影石将整个过程都录了下来,想不想看?”
白沐瑾越听越愤怒,越听越目眦欲裂,他义愤填膺的啐了一口:“呸!畜生!我杀了你!”
天帝抬手一抹脸上的血沫,恼羞成怒的抓着白沐瑾的头发,将他的头狠狠朝岩石上砸了下去!
一下又一下,巨大的岩石瞬间开裂粉碎,直到天帝解了气,他才重新将白沐瑾拎了起来,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啧啧道:
“好歹是个长得不错的美人,如今却一副鼻青脸肿的惨样,要是丢进狗圈里,畜生都嫌弃”
白沐瑾依然瞪着他,眼里的憎恨不减反增,天帝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倔犟如牛的模样,好似他这个九五至尊在他眼里连狗都不如。
笑话,他可是堂堂九五至尊,谁见了都要下跪朝拜,叫一声天帝的人!
“本座最看不惯的,就是你这双眼睛,真是看一次就恨不得将它剜了丢在地上踩碎!”
天帝在手里变出一把匕首,对准白沐瑾的眼睛刺了下去!
一道金光倏的袭来,将天帝手里的匕首击飞了出去。
白龙悬浮在半空中,巨大的龙尾猛地朝天帝甩了过来。
他只得放开抓住白沐瑾头发的手,运起手臂挡在身前,巨大的龙尾将天帝甩出数十米远。
白龙来到遍体鳞伤的白沐瑾身边,问道:“你怎么样?”
白沐瑾从地上爬了起来,抬手将远处的宝剑召唤了回来,向白龙道了声谢。
白龙道:“钟离玖渊已灰飞烟灭,我的元神没了寄宿之地,很快就会烟消云散,在这之前,我与你一起对付天帝”
听到灰飞烟灭四个字,白沐瑾心脏猛地一痛,脸上的痛色一闪而过,他握紧手中宝剑,点了点头:“好”
不止白龙,奉绡与海熹同样加入了战斗,天帝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几人,冷笑道:“你们以为多了几个人就能打败本座?”
白沐瑾不予理会,持剑攻上,奉绡和海熹也同时出了手。
空中战况激烈,几道人影纠缠不休,人们远远看着这事关三界存亡的激昂一战,心中都提着一口气。
正当仙门百家蠢蠢欲动要上去帮忙时,尉迟骞的声音以内力传遍整个修仙界,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如今天帝撕下伪装,白沐瑾沉冤得雪,当年那些死去的白氏弟子你们皆有一份责任,若不想做那狼心狗肺之人,就拿起你们手里的兵器去助他们一臂之力!”
“尉迟宗主说得对,天帝心狠手辣,他不配做那九五至尊!”
“门内所有弟子与我一起杀上去!”
“是我们对不起白尊主,大家上啊!”
乌泱泱的人影忽然从天边压了过来,天帝一掌弹开面前的剑锋,扭头看向天边御剑飞来的一群修仙者。
白沐瑾没想到仙门百家竟然会前来帮忙,也有些错愕,但此时他没时间想太多,天罚还没有收回,他的时间不多了,必须速战速决。
一阵铃声忽然响起,白沐瑾心脏猛地一颤,迅速朝那声源看去。
只见远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闪着光,那道光芒忽然朝白沐瑾飞了过来,白沐瑾看清了那样东西,是钟离玖渊一直戴在身上的那串金铃,不是他的阿离……
他的阿离为了救他,已经灰飞烟灭了。
金铃在白沐瑾面前停下,清脆的铃声响个不停,像祭奠的挽歌,这件灵器也在为它死去的主人哀伤。
白沐瑾的心脏犹如刀子在割,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,轻轻抚摸着金铃,那铃铛忽然化作一束流光隐进了他手心里,出现在了白沐瑾腰上。
白沐瑾愣愣低头,不知这是何意,须臾后,他笑了笑:“你也想跟我一起去见他,那好,我们一起为他报仇”
腰间的铃铛响了响,像是在应承他的话。
仙门百家与一群天兵天将纠缠不休,天帝被奉绡的水结界困在其中,被四条粗壮的铁链缠住了手脚,一时失去了行动力。
白沐瑾瞅准时机,手指轻抚剑身,忽然以一剑指向苍穹,强大的剑气拔地而起,尽数汇聚于剑锋上一点,芒耀天地!
铁链被强大的力量震断粉碎,奉绡捂着被震伤的胸口飞掠了出去,海熹以音刃化解掉冲击过来的力量,接住了奉绡:“你怎么样?”
奉绡摇了摇头,漫天强光瞬间炸裂开来,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强大灵流吞天噬地,方圆十里,皆变成了一片苍白混沌。
谁赢谁输,皆未可知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茫茫的天地才渐渐恢复了色彩,众人纷纷放下挡在身前的手臂看去。
一顶金冠掉在了地上,白沐瑾愣愣看着地上碎成好几段的宝剑,嘴边不断有鲜血滴落。
“……”
众人看着这一幕,皆是呼吸一紧,白沐瑾败了?三界当真要亡了吗?
所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。
天帝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,忽然脚下不稳,栽倒在了地面上,两眼发直的盯着苍穹,不知在想什么。
他眼中闪过一抹狰狞,口中突然吐出血来,因为是仰躺着,那血呛在喉咙里将他呛得又是一阵猛咳,流得满脸是血也无所谓。
有人道:“这……这到底是谁赢了?两败俱伤?”
那人的话似乎被天帝听见了,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:“哈,哈哈哈……输?本座怎么可能会输……本座乃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……怎么可能会输?哈哈哈哈……”
白沐瑾将地上的宝剑碎片一一捡起来,抱在怀里收好。
奉绡和海熹落到他身边,伸出手将白沐瑾从地上扶了起来:“没事吧?”
白沐瑾摇了摇头,奉绡看着了他一眼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,哪里像是没事的人?
白沐瑾自己站稳了身体,推了推奉绡和海熹:“天罚还没有结束,我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了,也不想阻止了,你们快让大家离开这里吧,走得越远越好”
奉绡疑惑道:“天罚?可你脸上的天罚咒印已经消失了啊?”
闻言,白沐瑾一愣:“什么……消失了?!”
海熹道:“真的,咒印已经消失了”
白沐瑾整个人都呆住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
钟离玖渊那句十分肯定,带着决绝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:“哥哥,我不会让你有事的”
怎么会没有事,他的命是用他爱人的命换来的,难道要让他这一辈子都苟且偷生活下去吗?
白沐瑾痛苦的捂住了脑袋,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掉落下来,他身形不稳的朝地上栽去,奉绡要上前搀扶,一道白影却抢先一步稳住了白沐瑾的身形。
“现在可不是你伤心的时候,钟离玖渊拿他的命换你的命,就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,亲手给逝去的亲人报仇雪恨”
白龙严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天罚还没有结束,三界还处在生死一线中,拿起你的剑!”
白沐瑾愣愣眨了眨眼睛,他抬起头,电闪雷鸣的空中,那把巨大的黄金弓箭并未收势,他不禁心中奇怪,为何咒印已消,天罚还未收回?!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!”天帝忽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笑声,他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。
白沐瑾预感不安,很快他的不安就被证实了,只见天帝脸上的笑容陡转狰狞: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本座了吗!痴心妄想!既然你们这么想死,那本座成全你们!”
白沐瑾要阻止已来不及,只见天帝忽然催动手中法印,华光大炽,一道冲天金光忽然拔地而起,那光芒一出,人间山崩地裂,海沸江翻!
“他要干什么?!”
“快看,那是什么?!”
众人纷纷朝那人指的地方看去,只见万倾山河中,一朵巨大的金色彼岸忽然破土而出,绽放出一道血红光芒,空中的天罚瞬间受到了刺激,拉弓挽箭!
“天罚咒印?!”白沐瑾震惊不已:“你竟然在人间布下了天罚极刑,你疯了?!”
他话音未落,脚下地面突然一阵剧烈晃动,城墙瞬间分崩离析,连同他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了一道口子,那口子越裂越大,越裂越多,众人脚下的土地突然崩塌下陷,人们纷纷御剑飞上高空。
“我操了!这什么情况?世界末日吗?怎么哪里都崩!”
那人话音未落,忽然被一道金光刺了眼,差点没踩稳脚下的飞剑掉下去。
不止人间被偷偷设下了天罚咒印,妖界也一样,而且那咒印竟然还设在妖都城中央。
底下的妖民皆被这多突然从脚下冒出来的巨大彼岸吓了一跳,纷纷逃窜,整个三界都乱了!
白沐瑾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疯狂之事,就为了名利地位,不惜拉上三界万千生灵的命陪葬,疯子,仅直是个疯子!!!
不,他不能坐视不管,他已经眼睁睁看着他的阿离在眼前灰飞烟灭了,他不能,再看着这么多生灵涂炭!
哪怕是蜉蝣撼树,他也要拼一拼!
“都给我去死吧!”
两道金光直冲云霄,与此同时,天罚蓄满力量,一箭射出!那毁天灭地的一箭在飞行的轨迹中分为两支,分别射向人间与妖界!
众人纷纷祭出法力抵挡,生死存亡间,人与妖冰释前嫌,齐心协力,共御外敌。
由无数光芒形成的结界延绵十几万里,人们抬头仰望着天,在心里默默祈祷。
白沐瑾目光转向空中癫狂大笑的天帝,拿起韶华,他曾经的佩剑,要与天帝做最后的了断。
一条龙尾忽然拦住了他。
白龙一双冰晶琉璃的瞳孔静静望着天空,说了一句白沐瑾没太听懂的话:“你知道,这彼岸花为什么是金色的,而不是红色的吗?”
“……”
白沐瑾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,摇了摇头:“阁下……”
白龙仿佛没听到他叫自己,兀自道:“因为蓝穹有一次途径奈何桥,见那彼岸河畔开满了血红的彼岸花,他见那花开得极美,伸手采了一朵”
“一位守桥的老人见了,告诉他这花碰不得,是由死人的血肉喂养的,会带来不祥”
“但蓝穹并没有因此将手里的花弃了,他觉得这花美,便不在意它是怎么长出来的”
“那老人笑他傻,为此沾染上了不幸,但蓝穹只是笑笑”
“后来我见他房中养着一株金色的彼岸,问他这花不是红的吗,他那时笑着说了一句,金色彼岸,意为往生”
金色彼岸,意为往生。
两个时空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叠。
白龙仍然记得那时听到这句话的自己,内心久久不能平静。
“蓝穹以身祭器,成为器灵,以血肉灵魂滋润着三界生灵,他爱天地万物胜过爱他自己,他生来就有一颗悲悯之心,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三界生灵涂炭”
白龙忽然叹了口气,笑了笑:“罢了罢了,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一件事”
白沐瑾不安的抓住了他:“白龙阁下,你要做什么?!”
白龙没作声,而是伸出一只龙爪在他手心上写写画画,白沐瑾一看,是一串繁杂的符文。
“蓝穹以身祭器时曾托梦给我,他早就预料三界有此一劫,所以特意将这个留给了我”
白沐瑾问:“这是什么?”
白龙收了手:“天罚契约”
白沐瑾一惊:“什么?!”
“只是暂时的,待你羽化仙逝,此契约就会同你一起烟消云散,此劫之后的三界未来会是什么样,一切都是未知”
“时间已到,本座就再出最后一份力吧”
说罢,不等白沐瑾反应过来,白龙忽然卷起他,将他丢了出去。
“阁下!”
与此同时,天罚狠狠劈下,空中的结界瞬间粉碎,众人认命的闭上眼睛。
一声巨响炸裂开来,有人疑惑的睁开了眼睛,这一看,愣住了——他们上空,一道庞大的龙影竟然张开大口,将那天罚极刑尽数吞入腹中!
白沐瑾喊得撕心裂肺:“不要——!”
漫天金光纷纷扬扬从高空撒落,白龙的元神化作光尘落入泥土,所有人都僵愣在了原地。
巨大的黄金弓箭息了势,一束金光忽然穿透层层乌云照射在了大地上,紧接着是第二束、第三束……
盛开的金色彼岸一点点枯萎消散,人们被飘散的光尘迷了眼。
空中,白龙的身体从尾部开始,随着他缓缓坠落的身体,一点点散成了飞沙。
他愣愣看着阴霾散尽,露出碧蓝的天空,喃喃笑道:“主人,你想守护的三界,阿渊替你留住了……”
白沐瑾要飞身上前去接住白龙,却突然顿住了脚步。
无数淡蓝色的光萤忽然飘上了高空,尽数往白龙下坠的方向汇聚过去。
一道声音忽然在白龙耳边响起:“傻瓜,我何时让你用命来守了?”
白龙错愕的睁大眼睛,这个声音……
“怎么,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?”那些淡蓝色的光莹忽然在白龙面前汇聚成一道人影,青衣白发,正是蓝穹!
众人皆是一惊。
白龙更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,以为这只是死前的回光返照,他的主人,明明已经死了,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面前?
“你……”
面前的白发男子忽然一把抱住了他,白龙顿时哑了声音,满脸震惊。
不是幻觉!
“现在好了,你死了,我也死了,咱俩孤魂野鬼天界上不去,你那暗海沟也没了,以后都无家可归了”
闻言,白龙急忙道:“没关系,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!”
抱住他的蓝穹低低笑出了声,他微微往后退了开,看了一眼白龙消散的尾巴:“你元神都快灰飞烟灭了,还谈什么家不家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白龙沉默的低下了头,他们现在一个元神即将消散,一个只是暂时的残念,还谈什么家?
蓝穹忽然问他:“阿渊,你可愿与我去一个地方?”
白龙立马抬头:“愿意!只要你去哪,我就去哪!”
蓝穹笑了笑,他忽然一挥周身灵光,只见白龙即将消散的元神竟然重新凝聚在了一起。
他向白龙伸出一只手,白龙愣了愣,将自己臃肿锋利的爪子轻轻放了上去,他动作极轻,带着小心翼翼,生怕用力了些就会弄伤蓝穹。
蓝穹握住手里的龙爪,两人的身体忽然散作漫天星辰,化作紧密相连的两道灵光,消失在了天边。
他们去了哪里,无人可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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