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娇妻寻夫之路1
大战之后,天帝被镇压在了无间深渊里,受百道封印束缚,永生永世不得自由。
这一战令三界元气大伤,被天罚破坏的山川百木虽已恢复了原貌,但此战波及的生灵死的死,伤的伤,数量巨大,还需时日恢复。
钟离筱和尉迟骞这三个月里忙得焦头烂额,好不容易将手里的事忙完了,屁股刚沾到椅子,还没坐热,两人就得到了白沐瑾转醒的消息,又立即马不停蹄的跑到了江府。
尉迟骞是第一个赶到的,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床上已经清醒过来,正安静喝着药的白沐瑾。
江叶雪见他来了,在床边站起了身:“尉迟骞,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?”
“这几日在溢河边界处理一些事情,离得近”尉迟骞边说边走到床边:“沐瑾,你感觉怎么样?”
白沐瑾将一碗苦兮兮的汤药喝完,笑了笑:“已经无大碍了,谢谢尉迟宗主关心”
江叶雪将他手里空掉的碗拿了过来,嘱咐道:“你这一身伤我治了三个月才治好,虽然无大碍了,但日后还是得好生休养着,不然落下病根就遭了”
白沐瑾笑了笑:“嗯,知道了”
尉迟骞看着白沐瑾脸上的笑容,只觉得那笑容与平日里有些许不同,多了几分勉强。
钟离筱是晚间到的,只是他来得不巧,白沐瑾身体还很虚弱,刚喝完药睡下。
江叶雪端着药碗从屋里走出来,轻轻关上了门。
钟离筱连忙上前询问:“他的伤势怎么样?”
两人往院子里走了走,江叶雪轻轻叹了口气,道:“身上的伤是好了,可心上的伤却是喝再多的药也不管用”
钟离玖渊的事,对白沐瑾的打击太大了。
江叶雪倒了倒手里的空药碗,道:“他打小喝药就怕苦,可这么整整一碗苦兮兮的汤药,他却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”
钟离筱沉默着没说话,良久之后,他叹了口气道:“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尽管跟本王说,本王定慷慨解囊”
江叶雪点了点头,须臾后,他忍不住问道:“君上,你们灵魅一族不都是天地灵气所生,不老不死的吗?那……那钟离玖渊他,还有没有可能再次活过来?”
这一次,钟离筱沉默的时间更久了,江叶雪满脸期待的看着他,只要钟离筱点一下头,说有可能,白沐瑾就不用这么苦了。
“灵魅确实不老不死,但那是在肉身未毁的情况下”
江叶雪亮起的眼眸因为后一句话再次暗了下去:“难道真的没希望了吗?”
他话音未落,屋里忽然传来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。
“沐瑾!”江叶雪慌慌张张的推开门,白沐瑾坐在地上,愣愣看着面前摔碎的陶瓷。
听见推门声,他呆呆抬起了头,目光却是看着钟离筱。
江叶雪一见白沐瑾这副模样,就知道刚才的谈话被他听见了。
他走过去,将白沐瑾从地上扶了起来:“沐瑾,你先上床躺好”
白沐瑾任由他拉着,站在门口的钟离筱走了过来,伸出一只手将他扶上了床:“你身体还很虚弱,先起来,别着凉了”
白沐瑾坐在床上,手掌碰到了放在枕边的铃铛。
他微微一愣,将那串铃铛拿了过来,护进怀里,这是钟离玖渊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。
眼前忽然一片模糊,白沐瑾眨了眨眼睛,一滴眼泪忽然掉在了铃铛上,发出啪嗒一声清响。
江叶雪见此,急忙安慰道:“沐瑾,你现在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静养,情绪要是波动太大的话很有可能引发伤势”
他越说,掉下来的眼泪就越多。
这可把江叶雪吓坏了,他心神一动,变出一根银针要暂时让白沐瑾昏睡过去。
钟离筱忽然抬手拦住了他,江叶雪疑惑道:“君上?”
钟离筱道:“你先出去,本王有些话要与他说”
江叶雪不知他要跟白沐瑾说什么,但他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,于是点了点头,收针退了出去。
钟离筱看了眼白沐瑾护在怀里的那串铃铛,眼底闪过一丝不忍:“白沐瑾,你应当很清楚无人能承受住天罚的力量,小玖肉身已毁,三魂七魄皆归于混沌”
白沐瑾当然清楚,他其实什么都明白,只是不愿意接受事实,他总觉得那个人有一天会回来的。
他们拜过天地,许过誓言,可这誓言还没来得及实现,他们就阴阳两隔了,这公平吗?这一点儿也不公平。
“但是,他的三魂七魄虽然散了,灵体还在”
闻言,白沐瑾猛地抬头:“……什么?”
钟离筱道:“灵魅一族之所以被称为不老不死的生灵,就是因为我们的体质构造与其他生灵不同,除了三魂七魄,我们还有一魄,灵”
白沐瑾愣愣道:“……灵?”
“灵体不入轮回,超脱六界,不受六界法则约束,我们灵魅将它称之为灵孢”
白沐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懵了:“……你的意思是说……阿离……他还能回来?”
钟离筱摇了摇头,没有说能不能:“虽然小玖的灵还游荡在这个世上,却并没有意识,没有记忆,三界那么大,他的灵孢不知落到了哪里,你如何找?”
“而且灵看不见摸不着,也许他就在你经过的任何一处,你们擦肩而过也彼此不知,那你又要找到什么时候?”
白沐瑾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钟离筱见此,急忙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!”
“还请君上告诉我如何寻他,哪怕上刀山下火海,我也在所不惜!”
钟离筱弯下腰去扶他:“你先起来!”
白沐瑾仍然跪在地上不肯起:“君上,我们说好了要抓住彼此的手不放开的,哪怕只有一丝渺小的希望,我也不想放弃”
“一年找不到,我就找两年,三年,十年,甚至百年,只要能找到他,我愿意一直找下去!求您告诉我怎么做!”
说着说着,白沐瑾就要磕下头,钟离筱急忙将他强行从地上扶起来:“你真要找?”
白沐瑾泪眼婆娑的点了点头:“我不会放弃的!”
钟离筱抿了抿唇,在原地来回走动了几圈,无奈叹了口气:“罢了罢了,小玖也是我的亲侄子,他魂飞魄散我也很难受,既如此,你便试一试吧”
白沐瑾顿时脸上一喜,钟离筱又道:“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先将身体养好”
白沐瑾怕时间来不及,张了张嘴想说他的身体没问题。
钟离筱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,不留余地的说:“就你现在这副样子,还没将灵体找到,就先晕倒在荒郊野外里了,一个月后你的身体养好了,我再带你回妖界”
白沐瑾见毫无商量的余地,只得点了点头:“好,这一个月里,我会让自己尽快恢复过来”
于是,之后的一个月里,白沐瑾每天坚持喝药,天气好时他便下床去院里走动走动,晒晒太阳,一日一日数着时间。
有一天,江叶雪给病人看完诊回来,忘了给白沐瑾熬药,着急忙慌想起来的时候,他立马跑到厨房,却在里面看见了蹲在药炉前的白沐瑾。
江叶雪不禁一愣:“沐瑾,你怎么在这儿?”
白沐瑾扇火的动作一顿,回过头来:“今日我看你忙得不可开交,便自己熬药喝了”
江叶雪走近一看,确实是他每天都会为白沐瑾准备三份的汤药:“……不,不是……沐瑾,你这几日都怎么了?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?我发现你这几日格外的不正常?”
“……”
白沐瑾转过头去,继续扇火:“没有啊,我很正常”
江叶雪被他给整懵了,他忽然一把夺过白沐瑾扇火的扇子:“我看你真是受了什么刺激,平日里你喝个药都苦得要命,巴不得一辈子不喝药,这几日你却恨不得把药当水喝,你过来,我给你好好瞧瞧哪里出了毛病!”
他一把拉起白沐瑾往厨房外走,火炉上的药坛子忽然发出一阵沸腾的咕噜声,白沐瑾忙道:“唉唉唉,我的药好了!”
江叶雪一边拉着白沐瑾往外走一边道:“药什么药!你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一顿不喝没问题”
白沐瑾一听,喜道:“真的?我可以不喝药了?!”
“……”
江叶雪越发觉得这人脑子不太正常,这药怎么一下喜欢喝,一下又不喜欢喝了。
一个月后,白沐瑾的身体彻底恢复如常,钟离筱如期而至,见他身体无碍后,向江叶雪说明了情况,便带着白沐瑾回到了妖界。
晚间,钟离筱没有给白沐瑾安排其他卧房,而是让他住进了隐华殿。
白沐瑾愣愣看着殿中熟悉的陈设,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,钟离玖渊一脸孩子气的缠着自己,非要让他叫他阿离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。
笑着笑着,白沐瑾忽然酸了鼻尖,原来那一次不是他们的初遇,而是相隔十年的重逢,那一声哥哥,是十年离别的思念。
“哥哥”
一道染着笑的声音忽然从轻轻推开的大门外传来。
白沐瑾蓦然回首,只闻一阵清脆铃响,他看清了背光站在门里的人。
银腕黑衣,肤白若雪。
“……”
白沐瑾满脸错愕的愣在原地,他忽然迈出脚步,激动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站在门里的人。
却忽然抱了个空。
再仔细一看,偌大的宫殿里灯火通明,烛光摇曳,紧闭的大门纹丝不动,哪里曾有人来过。
白沐瑾心脏猛地一空,仿佛被刀子捅出了一个窟窿,寒风涌入,他只觉得又冷又痛。
大门忽然发出轻轻咯吱一声,白沐瑾愕然抬头,心中升起一丝希翼,然而这丝希翼很快也落空了,推门进来的人不是其他人,而是钟离筱。
白沐瑾收拾好内心的失落,往前走了走,对钟离筱鞠了鞠礼:“君上”
钟离筱免了他的礼,道:“不必多礼,本王来是替小玖还一样东西,本来该是奉绡给你的,但他族中有事脱不开身,便让本王代为转交”
白沐瑾愣了愣。
钟离筱拿出来一块令牌,这令牌十分精致,一看就是用了十分的耐心雕刻的,尤其是上面的花纹刻得栩栩如生。
白沐瑾一眼就认出来那花是木槿,正是因为认出来了,他才更加觉得奇怪。
钟离筱将令牌递到白沐瑾手中:“这令牌乃是小玖亲手所雕,是号令三千暗卫的兵虎符”
“十年前小玖在天界一战成名,培育出了一支暗卫军队,里面的三千多名高手,全都是他精心挑选”
“当时我问他为何想着要培育出这样一支队伍,那是他第一次向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叔叔吐露心声”
说到这里,钟离筱忽然笑了笑:“那真是本王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”
“他说他想保护一个人,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三千多个暗卫,三千多个分别的日夜,他想在与那人重逢之时,将这支暗卫交到他手上”
听到那句“他想保护一个人”,白沐瑾心中狠狠一恸。
听到那句“三千多个暗卫,三千多个分别的日夜”,他再也忍不住,悲伤如海水涨潮般向他淹来。
白沐瑾只觉得心脏痛得窒息,他怎么就这么愚钝,到现在才发现钟离玖渊为他做的一切。
“以前本王不知道他想保护的那个人是谁,如今本王知道了,我这个做叔叔的从未让他感受过家的温暖”
钟离筱抬起手,摸了摸白沐瑾的头,温柔道:“现在,我把这个侄儿交给你,请把他带回来,给他一个家”
临行前,钟离筱告诉白沐瑾:“灵孢虽没有记忆没有意识,但若是生前有什么执念过深的地方就会被潜意识吸引,你可以去小玖的出生地或他喜欢去的一些地方碰碰运气”
当时听到出生地三个字,白沐瑾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中州红业林,于是他直接从妖界抵达了目的地。
隔了一段时间不见,红叶林里的枫叶似乎变得更红了。
白沐瑾来到两人曾经待过的那条小溪边,篝火余烬的痕迹早已被层层枫叶覆盖。
白沐瑾在钟离玖渊曾经坐过的那块石板上坐下,有风吹落树叶,火红的叶尾轻轻划过柔软的唇瓣,一如曾经爱人的亲吻。
在这里,他们烤过鱼,扎过花束,接过吻。
白沐瑾将手里扎好的花束轻轻放在石板上,这花与他曾经送给钟离玖渊的那束一模一样。
他望着那束静静躺在石板上的花,轻声道:“阿离,你若在这里,能不能出来见见我,我很想你,我想每天都这样给你扎一束花”
枫林轻摇,地上的树叶被微风卷起,娇嫩的花朵随风摇曳,一切都在轻轻的动。
白沐瑾蹲在那束花前,从白昼等到黑夜,从期望渐渐落成失望,他等了整整一天,这里并没有他要找的人。
翌日,白沐瑾打算动身前往下一个地方,这里离凤鸣山近,白沐瑾想去那里找找。
钟离玖渊曾经以赵熠身份上凤鸣山求问,那里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,也许那里会有钟离玖渊的灵孢。
顺便再去看看爹娘,虽然大战时被毁掉的并不是真正的白氏夫妇尸首,但白沐瑾的佩剑韶华确确实实是与他们的尸首一起合葬的,为何被取了出来,不弄清楚这一点,白沐瑾总有些不放心。
如今白沐瑾天罚已解,力量都恢复了,只用了半日就抵达了凤鸣山。
一天一夜没用吃任何东西,白沐瑾一到镇子上就饥肠辘辘,他左右看了看,最后还是寻了个馄饨摊坐下。
老板擦完旁边的桌子,见对桌有人落座,走上前问:“客官,想吃什么馅的馄饨?”
白沐瑾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,笑道:“韭菜馅的,麻烦快一点,有些饿了”
“好嘞!马上给您下好!”那老板应了,刚转身离开一步,又忽然折了回来,有些困惑的上下打量着白沐瑾:“您是……”
白沐瑾正喝着茶,看了他一眼道:“怎么了吗?”
他一抬脸,那老板顿时眼前一亮,惊呼出声:“您是白少主吧?!真的是您!”
白沐瑾被他吓得一口茶喷了出来,狼狈的擦着嘴:“……呃,那个,你小声点,小声点”
那老板连连应了三声好,但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旁边几个人的关注。
白沐瑾抬手挡了挡脸,对两眼发光一直盯着他的老板道:“……那个,我确实挺饿的,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”
“哦哦哦!瞧我这笨脑子!白少主请稍等一下下,小的立马给您煮馄饨去!”
倒也不用以小的自称,也不用叫他什么白少主。白沐瑾刚想这么说,那老板就一溜烟跑开了。
说稍等一下下真的就是一下下,白沐瑾看着面前一海碗的韭菜馅馄饨,陷入了沉思。
他虽然很饿,但这么大一碗他真的吃得完吗?
老板抠着手背看着不动勺的白沐瑾,笑了笑道:“白少主,你怎么不吃呀?”
白沐瑾拿起勺子,笑眯眯的说:“……老板,你不觉得你这馄饨多得有那么一丢丢过分了?”
老板道:“没有啊,很准数的三顿量呀,快吃吧,白少主”
算了,浪费粮食可耻。
白沐瑾正吃着馄饨,腰间的金铃忽然响了起来,他放下勺子,有些意外。
金铃响个不停,似乎有些激动。
之前这铃铛还会张口说话,可自从钟离玖渊消散后,那器灵就再没有任何动静,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。
但白沐瑾知道,器灵不是不在,而是无法接受主人离去的事实,选择了自封。
这铃铛沉寂了许久,今日却忽然有了反应,属实奇怪。
白沐瑾安抚的摸了摸腰间躁动的铃铛,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那铃铛只是响个不停,白沐瑾将馄饨的钱放在桌上,怕这铃铛再继续不明所以的响下去会影响到周围的人,放下钱后就急匆匆走了。
老板正在给一位客官端馄饨,途经白沐瑾那桌一看,钱留着,人却已经没了影,那么大一碗馄饨也吃得一个不剩。
老板一看桌上的钱,急忙道:“哎呀,白少主你给多了!”
旁边的人一听“白少主”三个字,顿时竖直了耳朵。
“白少主?!”
“白少主在哪儿呢?!”
那老板叹了口气道:“人已经走没影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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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离筱和尉迟骞这三个月里忙得焦头烂额,好不容易将手里的事忙完了,屁股刚沾到椅子,还没坐热,两人就得到了白沐瑾转醒的消息,又立即马不停蹄的跑到了江府。
尉迟骞是第一个赶到的,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床上已经清醒过来,正安静喝着药的白沐瑾。
江叶雪见他来了,在床边站起了身:“尉迟骞,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?”
“这几日在溢河边界处理一些事情,离得近”尉迟骞边说边走到床边:“沐瑾,你感觉怎么样?”
白沐瑾将一碗苦兮兮的汤药喝完,笑了笑:“已经无大碍了,谢谢尉迟宗主关心”
江叶雪将他手里空掉的碗拿了过来,嘱咐道:“你这一身伤我治了三个月才治好,虽然无大碍了,但日后还是得好生休养着,不然落下病根就遭了”
白沐瑾笑了笑:“嗯,知道了”
尉迟骞看着白沐瑾脸上的笑容,只觉得那笑容与平日里有些许不同,多了几分勉强。
钟离筱是晚间到的,只是他来得不巧,白沐瑾身体还很虚弱,刚喝完药睡下。
江叶雪端着药碗从屋里走出来,轻轻关上了门。
钟离筱连忙上前询问:“他的伤势怎么样?”
两人往院子里走了走,江叶雪轻轻叹了口气,道:“身上的伤是好了,可心上的伤却是喝再多的药也不管用”
钟离玖渊的事,对白沐瑾的打击太大了。
江叶雪倒了倒手里的空药碗,道:“他打小喝药就怕苦,可这么整整一碗苦兮兮的汤药,他却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”
钟离筱沉默着没说话,良久之后,他叹了口气道:“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尽管跟本王说,本王定慷慨解囊”
江叶雪点了点头,须臾后,他忍不住问道:“君上,你们灵魅一族不都是天地灵气所生,不老不死的吗?那……那钟离玖渊他,还有没有可能再次活过来?”
这一次,钟离筱沉默的时间更久了,江叶雪满脸期待的看着他,只要钟离筱点一下头,说有可能,白沐瑾就不用这么苦了。
“灵魅确实不老不死,但那是在肉身未毁的情况下”
江叶雪亮起的眼眸因为后一句话再次暗了下去:“难道真的没希望了吗?”
他话音未落,屋里忽然传来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。
“沐瑾!”江叶雪慌慌张张的推开门,白沐瑾坐在地上,愣愣看着面前摔碎的陶瓷。
听见推门声,他呆呆抬起了头,目光却是看着钟离筱。
江叶雪一见白沐瑾这副模样,就知道刚才的谈话被他听见了。
他走过去,将白沐瑾从地上扶了起来:“沐瑾,你先上床躺好”
白沐瑾任由他拉着,站在门口的钟离筱走了过来,伸出一只手将他扶上了床:“你身体还很虚弱,先起来,别着凉了”
白沐瑾坐在床上,手掌碰到了放在枕边的铃铛。
他微微一愣,将那串铃铛拿了过来,护进怀里,这是钟离玖渊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。
眼前忽然一片模糊,白沐瑾眨了眨眼睛,一滴眼泪忽然掉在了铃铛上,发出啪嗒一声清响。
江叶雪见此,急忙安慰道:“沐瑾,你现在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静养,情绪要是波动太大的话很有可能引发伤势”
他越说,掉下来的眼泪就越多。
这可把江叶雪吓坏了,他心神一动,变出一根银针要暂时让白沐瑾昏睡过去。
钟离筱忽然抬手拦住了他,江叶雪疑惑道:“君上?”
钟离筱道:“你先出去,本王有些话要与他说”
江叶雪不知他要跟白沐瑾说什么,但他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,于是点了点头,收针退了出去。
钟离筱看了眼白沐瑾护在怀里的那串铃铛,眼底闪过一丝不忍:“白沐瑾,你应当很清楚无人能承受住天罚的力量,小玖肉身已毁,三魂七魄皆归于混沌”
白沐瑾当然清楚,他其实什么都明白,只是不愿意接受事实,他总觉得那个人有一天会回来的。
他们拜过天地,许过誓言,可这誓言还没来得及实现,他们就阴阳两隔了,这公平吗?这一点儿也不公平。
“但是,他的三魂七魄虽然散了,灵体还在”
闻言,白沐瑾猛地抬头:“……什么?”
钟离筱道:“灵魅一族之所以被称为不老不死的生灵,就是因为我们的体质构造与其他生灵不同,除了三魂七魄,我们还有一魄,灵”
白沐瑾愣愣道:“……灵?”
“灵体不入轮回,超脱六界,不受六界法则约束,我们灵魅将它称之为灵孢”
白沐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懵了:“……你的意思是说……阿离……他还能回来?”
钟离筱摇了摇头,没有说能不能:“虽然小玖的灵还游荡在这个世上,却并没有意识,没有记忆,三界那么大,他的灵孢不知落到了哪里,你如何找?”
“而且灵看不见摸不着,也许他就在你经过的任何一处,你们擦肩而过也彼此不知,那你又要找到什么时候?”
白沐瑾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钟离筱见此,急忙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!”
“还请君上告诉我如何寻他,哪怕上刀山下火海,我也在所不惜!”
钟离筱弯下腰去扶他:“你先起来!”
白沐瑾仍然跪在地上不肯起:“君上,我们说好了要抓住彼此的手不放开的,哪怕只有一丝渺小的希望,我也不想放弃”
“一年找不到,我就找两年,三年,十年,甚至百年,只要能找到他,我愿意一直找下去!求您告诉我怎么做!”
说着说着,白沐瑾就要磕下头,钟离筱急忙将他强行从地上扶起来:“你真要找?”
白沐瑾泪眼婆娑的点了点头:“我不会放弃的!”
钟离筱抿了抿唇,在原地来回走动了几圈,无奈叹了口气:“罢了罢了,小玖也是我的亲侄子,他魂飞魄散我也很难受,既如此,你便试一试吧”
白沐瑾顿时脸上一喜,钟离筱又道:“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先将身体养好”
白沐瑾怕时间来不及,张了张嘴想说他的身体没问题。
钟离筱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,不留余地的说:“就你现在这副样子,还没将灵体找到,就先晕倒在荒郊野外里了,一个月后你的身体养好了,我再带你回妖界”
白沐瑾见毫无商量的余地,只得点了点头:“好,这一个月里,我会让自己尽快恢复过来”
于是,之后的一个月里,白沐瑾每天坚持喝药,天气好时他便下床去院里走动走动,晒晒太阳,一日一日数着时间。
有一天,江叶雪给病人看完诊回来,忘了给白沐瑾熬药,着急忙慌想起来的时候,他立马跑到厨房,却在里面看见了蹲在药炉前的白沐瑾。
江叶雪不禁一愣:“沐瑾,你怎么在这儿?”
白沐瑾扇火的动作一顿,回过头来:“今日我看你忙得不可开交,便自己熬药喝了”
江叶雪走近一看,确实是他每天都会为白沐瑾准备三份的汤药:“……不,不是……沐瑾,你这几日都怎么了?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?我发现你这几日格外的不正常?”
“……”
白沐瑾转过头去,继续扇火:“没有啊,我很正常”
江叶雪被他给整懵了,他忽然一把夺过白沐瑾扇火的扇子:“我看你真是受了什么刺激,平日里你喝个药都苦得要命,巴不得一辈子不喝药,这几日你却恨不得把药当水喝,你过来,我给你好好瞧瞧哪里出了毛病!”
他一把拉起白沐瑾往厨房外走,火炉上的药坛子忽然发出一阵沸腾的咕噜声,白沐瑾忙道:“唉唉唉,我的药好了!”
江叶雪一边拉着白沐瑾往外走一边道:“药什么药!你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一顿不喝没问题”
白沐瑾一听,喜道:“真的?我可以不喝药了?!”
“……”
江叶雪越发觉得这人脑子不太正常,这药怎么一下喜欢喝,一下又不喜欢喝了。
一个月后,白沐瑾的身体彻底恢复如常,钟离筱如期而至,见他身体无碍后,向江叶雪说明了情况,便带着白沐瑾回到了妖界。
晚间,钟离筱没有给白沐瑾安排其他卧房,而是让他住进了隐华殿。
白沐瑾愣愣看着殿中熟悉的陈设,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,钟离玖渊一脸孩子气的缠着自己,非要让他叫他阿离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。
笑着笑着,白沐瑾忽然酸了鼻尖,原来那一次不是他们的初遇,而是相隔十年的重逢,那一声哥哥,是十年离别的思念。
“哥哥”
一道染着笑的声音忽然从轻轻推开的大门外传来。
白沐瑾蓦然回首,只闻一阵清脆铃响,他看清了背光站在门里的人。
银腕黑衣,肤白若雪。
“……”
白沐瑾满脸错愕的愣在原地,他忽然迈出脚步,激动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站在门里的人。
却忽然抱了个空。
再仔细一看,偌大的宫殿里灯火通明,烛光摇曳,紧闭的大门纹丝不动,哪里曾有人来过。
白沐瑾心脏猛地一空,仿佛被刀子捅出了一个窟窿,寒风涌入,他只觉得又冷又痛。
大门忽然发出轻轻咯吱一声,白沐瑾愕然抬头,心中升起一丝希翼,然而这丝希翼很快也落空了,推门进来的人不是其他人,而是钟离筱。
白沐瑾收拾好内心的失落,往前走了走,对钟离筱鞠了鞠礼:“君上”
钟离筱免了他的礼,道:“不必多礼,本王来是替小玖还一样东西,本来该是奉绡给你的,但他族中有事脱不开身,便让本王代为转交”
白沐瑾愣了愣。
钟离筱拿出来一块令牌,这令牌十分精致,一看就是用了十分的耐心雕刻的,尤其是上面的花纹刻得栩栩如生。
白沐瑾一眼就认出来那花是木槿,正是因为认出来了,他才更加觉得奇怪。
钟离筱将令牌递到白沐瑾手中:“这令牌乃是小玖亲手所雕,是号令三千暗卫的兵虎符”
“十年前小玖在天界一战成名,培育出了一支暗卫军队,里面的三千多名高手,全都是他精心挑选”
“当时我问他为何想着要培育出这样一支队伍,那是他第一次向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叔叔吐露心声”
说到这里,钟离筱忽然笑了笑:“那真是本王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”
“他说他想保护一个人,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三千多个暗卫,三千多个分别的日夜,他想在与那人重逢之时,将这支暗卫交到他手上”
听到那句“他想保护一个人”,白沐瑾心中狠狠一恸。
听到那句“三千多个暗卫,三千多个分别的日夜”,他再也忍不住,悲伤如海水涨潮般向他淹来。
白沐瑾只觉得心脏痛得窒息,他怎么就这么愚钝,到现在才发现钟离玖渊为他做的一切。
“以前本王不知道他想保护的那个人是谁,如今本王知道了,我这个做叔叔的从未让他感受过家的温暖”
钟离筱抬起手,摸了摸白沐瑾的头,温柔道:“现在,我把这个侄儿交给你,请把他带回来,给他一个家”
临行前,钟离筱告诉白沐瑾:“灵孢虽没有记忆没有意识,但若是生前有什么执念过深的地方就会被潜意识吸引,你可以去小玖的出生地或他喜欢去的一些地方碰碰运气”
当时听到出生地三个字,白沐瑾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中州红业林,于是他直接从妖界抵达了目的地。
隔了一段时间不见,红叶林里的枫叶似乎变得更红了。
白沐瑾来到两人曾经待过的那条小溪边,篝火余烬的痕迹早已被层层枫叶覆盖。
白沐瑾在钟离玖渊曾经坐过的那块石板上坐下,有风吹落树叶,火红的叶尾轻轻划过柔软的唇瓣,一如曾经爱人的亲吻。
在这里,他们烤过鱼,扎过花束,接过吻。
白沐瑾将手里扎好的花束轻轻放在石板上,这花与他曾经送给钟离玖渊的那束一模一样。
他望着那束静静躺在石板上的花,轻声道:“阿离,你若在这里,能不能出来见见我,我很想你,我想每天都这样给你扎一束花”
枫林轻摇,地上的树叶被微风卷起,娇嫩的花朵随风摇曳,一切都在轻轻的动。
白沐瑾蹲在那束花前,从白昼等到黑夜,从期望渐渐落成失望,他等了整整一天,这里并没有他要找的人。
翌日,白沐瑾打算动身前往下一个地方,这里离凤鸣山近,白沐瑾想去那里找找。
钟离玖渊曾经以赵熠身份上凤鸣山求问,那里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,也许那里会有钟离玖渊的灵孢。
顺便再去看看爹娘,虽然大战时被毁掉的并不是真正的白氏夫妇尸首,但白沐瑾的佩剑韶华确确实实是与他们的尸首一起合葬的,为何被取了出来,不弄清楚这一点,白沐瑾总有些不放心。
如今白沐瑾天罚已解,力量都恢复了,只用了半日就抵达了凤鸣山。
一天一夜没用吃任何东西,白沐瑾一到镇子上就饥肠辘辘,他左右看了看,最后还是寻了个馄饨摊坐下。
老板擦完旁边的桌子,见对桌有人落座,走上前问:“客官,想吃什么馅的馄饨?”
白沐瑾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,笑道:“韭菜馅的,麻烦快一点,有些饿了”
“好嘞!马上给您下好!”那老板应了,刚转身离开一步,又忽然折了回来,有些困惑的上下打量着白沐瑾:“您是……”
白沐瑾正喝着茶,看了他一眼道:“怎么了吗?”
他一抬脸,那老板顿时眼前一亮,惊呼出声:“您是白少主吧?!真的是您!”
白沐瑾被他吓得一口茶喷了出来,狼狈的擦着嘴:“……呃,那个,你小声点,小声点”
那老板连连应了三声好,但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旁边几个人的关注。
白沐瑾抬手挡了挡脸,对两眼发光一直盯着他的老板道:“……那个,我确实挺饿的,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”
“哦哦哦!瞧我这笨脑子!白少主请稍等一下下,小的立马给您煮馄饨去!”
倒也不用以小的自称,也不用叫他什么白少主。白沐瑾刚想这么说,那老板就一溜烟跑开了。
说稍等一下下真的就是一下下,白沐瑾看着面前一海碗的韭菜馅馄饨,陷入了沉思。
他虽然很饿,但这么大一碗他真的吃得完吗?
老板抠着手背看着不动勺的白沐瑾,笑了笑道:“白少主,你怎么不吃呀?”
白沐瑾拿起勺子,笑眯眯的说:“……老板,你不觉得你这馄饨多得有那么一丢丢过分了?”
老板道:“没有啊,很准数的三顿量呀,快吃吧,白少主”
算了,浪费粮食可耻。
白沐瑾正吃着馄饨,腰间的金铃忽然响了起来,他放下勺子,有些意外。
金铃响个不停,似乎有些激动。
之前这铃铛还会张口说话,可自从钟离玖渊消散后,那器灵就再没有任何动静,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。
但白沐瑾知道,器灵不是不在,而是无法接受主人离去的事实,选择了自封。
这铃铛沉寂了许久,今日却忽然有了反应,属实奇怪。
白沐瑾安抚的摸了摸腰间躁动的铃铛,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那铃铛只是响个不停,白沐瑾将馄饨的钱放在桌上,怕这铃铛再继续不明所以的响下去会影响到周围的人,放下钱后就急匆匆走了。
老板正在给一位客官端馄饨,途经白沐瑾那桌一看,钱留着,人却已经没了影,那么大一碗馄饨也吃得一个不剩。
老板一看桌上的钱,急忙道:“哎呀,白少主你给多了!”
旁边的人一听“白少主”三个字,顿时竖直了耳朵。
“白少主?!”
“白少主在哪儿呢?!”
那老板叹了口气道:“人已经走没影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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