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十年前的毒宗命案
妖都,大明宫。
大殿上舞女成群,花瓣漫天,钟离筱衣衫不整的斜靠在王座上,面前山珍海味满桌,美酒饮之不尽。
忽然出现在大殿内的钟离玖渊看见他这位叔叔也是心生纳闷,妖界的君上能活成他这样,还得满朝忠臣敬仰的也是一大奇闻。
一位长相姣好的婢女端着酒壶上前倒酒,却忽然被钟离筱一把搂进了怀里,挑着她的下巴,吊儿郎当的问:“美人,叫什么名儿?”
那婢女满脸娇羞,眼底还藏着一丝期翼:“回君上,奴婢叫……”
她话还未说完,面前忽然站出来一个人,那婢女抬头一看,顿时什么娇羞神情都吓没了,花容失色的从钟离筱怀里站了起来,连手里的酒都洒了:“奴,奴婢参见隐华君!”
钟离玖渊冷冷看着她:“滚下去!”
“是”那奴婢害怕得连声音都在颤抖,忙不迭的退了下去。
钟离玖渊又冷冷扫了那群呆愣在原地的舞女一眼:“全给我滚下去!”
那群舞女也麻溜的滚了,独留下一脸见了鬼模样的钟离筱愣在当场:“你你你你你你不是在人界吗,怎么回来的?”
钟离玖渊扫了一眼面前满桌的美酒佳肴,长腿往桌上一跨,自眼底露出一个诡异渗人的微笑:“君上,活得挺惬意呀”
钟离筱打哈哈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,捣拾捣拾了衣衫不整的自己:“哪有哪有,不知侄儿光临本宫有何贵干呐?”
钟离玖渊将脚从桌子上移了下来,左右看了看,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可以坐的地方。
钟离筱见此,讨好的往旁边挪了挪,伸手去拉钟离玖渊,想让他坐在王座上,手指一碰到他的手臂就穿了过去。
“我没回妖界,这只是一道虚影”钟离玖渊没有坐在王座上,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:“我问你,这世间可有什么药草可以掩藏魔气?”
钟离筱自己坐在了王座上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这事一时跟你解释不清,你就说有没有”
钟离筱从果盘里挑了颗桃吃:“有倒是有,不过既不在人界,也不再妖界”
钟离玖渊拧眉思索片刻,忽然灵光一闪:“你是说天界?!”
“孺子可教也”钟离筱从果盘里抛了颗桃过去,抛出去以后才想起他只是一道虚影接不住,谁知钟离玖渊竟然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颗桃子。
钟离筱不由地愣了愣:“这不是你的虚影吗,你怎么能接住的?!”
钟离玖渊挑了挑眉:“我只是说这是虚影,并没有说我不能触碰其他东西啊”
“行行行,你有礼,把桃还我”钟离筱像个讨回错付的糖果的孩子一般,伸出了手。
钟离玖渊看了他停在半空中的手,将一样东西放进他手里,却不是桃。
“这啥东西?”钟离筱看着手里的瓶子道:“这东西还能实体化?”
钟离玖渊抛着手里的桃子道:“这便是我跟你说的能掩藏魔气的药草”
钟离筱将瓶盖揭开,凑近闻了闻,眉头忽然皱了皱:“的确是天界的药草,应该是茗香草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哼,既然不相信我你还来找我做什么?”钟离筱将瓶子丢了回去。
钟离玖渊眉头微蹙,低声自言自语:“如果真是天界的东西,此事恐怕就麻烦了……”
钟离玖渊收敛心绪,将瓶子收入手里,转而看向又在往杯子里倒酒的钟离筱,忽然施展了法术。
钟离筱端起酒杯的手忽然顿在了半空中,而后不受控制的慢慢放了下去,将杯子里的美酒往地上一道:“喂喂喂,我的美酒啊!臭小子,你做了什么?!”
钟离玖渊俯下身来:“这是师父私下里教我的术法,是专门用来管束不听话的人的,别费劲了,君上挣脱不开的,这可是师父亲自下的咒”
“你这臭小子!竟然帮着老师来对付我!”钟离筱气得站了起来,抬手就要将这臭小子教训一顿,却被突然显现出来的灵丝束缚住了手脚。
钟离玖渊故作老神在在的说:“这灵丝呢是为了约束君上,望君上洁身自好,做个不耽于美色的绝世明君”
钟离筱仅直气得要死,不让他喝酒就罢了,还不让他碰女人,他可正是血气方刚的大好年华,这不是要憋死他吗?!
钟离玖渊见钟离筱脸上的颜色跟变戏法似的,时青时红,幸灾乐祸的一勾嘴角,直起了身子:“君上好好享受,我就不打扰了”
说罢,钟离玖渊便消失了,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桌上的果盘。
钟离筱见他人走了还要顺手牵羊点东西,气得原地蹦跶了两步,忽然脚下一滑,直直栽倒在了王座上。
“臭小子!下次老子见了你非得扒了你皮不可!”
…………
白沐瑾睡了一觉睡醒,面前忽然多了一个果盘。
“哥哥,你醒了”钟离玖渊见趴在桌子上的白沐瑾醒了,从窗户前走了过来,将手里刚剥好的一个橘子喂了一瓣进白沐瑾嘴里。
白沐瑾刚要问这果盘是从哪弄来的,嘴里就被塞了瓣橘子,含着东西不好说话,他只得先将嘴里的橘子嚼了嚼,咽了下去。
“甜不甜?”
白沐瑾点了点头,钟离玖渊又剥了一瓣喂给他,在被迫吃下三瓣橘子后,白沐瑾才得以说话:“我怎么一回来就睡着了?”
钟离玖渊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橘子,白沐瑾看了一眼,张嘴将那瓣橘子吃了。
“我刚才施法用灵身去了一趟妖界,找钟离筱询问了一下这瓶子里的药香是何药身上的,哥哥是受了我的法术影响才暂时昏睡了过去”
白沐瑾问:“君上怎么说?”
“应该是茗香草”说到这里,钟离玖渊顿了顿,最后还是决定将后半句说出来:“这种草药只有天界有”
白沐瑾满脸错愕的看着他:“你是说,此事与天界有关?”
钟离玖渊点了点头。
白沐瑾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久久未曾说话,他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睛,罗刹门怎么会与天界扯上关系?
古往今来,魔物都是人妖仙三界的宿敌,痛恨魔物入骨的天界怎么可能与魔为伍?
白沐瑾哪怕对天界再失望,也不可能相信天界的人会自甘堕落,与魔为伍。
可如果是呢?妖王总不会拿这事来跟他们开玩笑。
白沐瑾藏在衣袖下面的手不断收紧,手臂紧绷到了极致就不可抑制的发起了抖。
钟离玖渊注意到他右手的异常,连忙伸手握住了白沐瑾袖子下攥得发白的拳头,白沐瑾获救般睁开眼睛,扭头看向钟离玖渊。
“哥哥,我知道你不相信天界会做出这种事”钟离玖渊握住他的手紧了紧:“现在并没有能够证明此事与天界有关的证据,我们先想开些,你先别激动”
白沐瑾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钟离玖渊的手,点了点头:“嗯”
“明日我们就前往凤鸣山,将此事调查清楚”
“好”
钟离玖渊笑了笑,将白沐瑾往怀里搂紧了些,白沐瑾靠在他怀里,慢慢心安下来。
“不管这事是不是与天界有关,我们还是有必要跟尉迟宗主说一声,如果罗刹门真的是魔,我想问问可有对付他们的办法”
钟离玖渊让他坐在了凳子上:“此事我去就好,哥哥在屋里好好休息,吃些喜欢吃的水果”
白沐瑾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一言不合又跟尉迟骞吵起来。
钟离玖渊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担忧,无奈一笑道:“放心吧,我分得清轻重,哥哥这是有多怕我跟他打起来啊?”
“谁让你们每次见面就跟见到仇人似的,处处都是火药味”
钟离玖渊俯身在白沐瑾唇上亲了一口,半开玩笑的说:“那哥哥先给我灭灭火,免得我真跟他打起来”
白沐瑾顿时羞红了脸,将他往外推了推:“你,你快去吧”
钟离玖渊得逞一笑,起身离开了屋子。
白沐瑾看了眼面前的果盘,从青茎上摘了一颗晶莹丰润的葡萄,慢慢剥去紫皮,放进了嘴里——葡萄是白沐瑾打小就最爱吃的水果之一,这果盘里的水果颇多,却唯独一大串葡萄摆在最上面。
葡萄太甜,白沐瑾忍不住又吃了一颗。
他将茶杯下面的茶碟翻出来,用茶水烫干净,将一颗一颗剥好的葡萄放在上面,想等钟离玖渊回来的时候给他吃。
正剥着葡萄,外面忽然有人敲门。白沐瑾剥完手里的葡萄,起身走过去开门:“你是?”
敲门的是一位毒宗弟子,白沐瑾看了他片刻,只觉得什么在哪里见过他。
那毒宗弟子提醒道:“白,白公子,我那日给你送过热水的”
白沐瑾想起来了:“是你啊,请问你有什么事吗?”
那毒宗弟子往屋里瞥了一眼,神情略显局促紧张,白沐瑾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看,慢半拍反应过来后笑了笑道:“另外一位公子不在,你是来找他的吗?”
那名毒宗弟子听见前半句微微松了一口气,听到后半句又紧张了起来:“不不不!我不是来找他的!我是来找公子你的……”
白沐瑾疑惑的皱了皱眉:“找我?”
“我有些问题想问公子”那毒宗弟子停顿了片刻:“与你一起的那位公子,他……是妖吗?”
白沐瑾皱了皱眉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那毒宗弟子没发觉白沐瑾声音里的竖起的一丝警惕,而是继续下一个问题:“他是不是有一串铃铛,是金色的?”
闻言,白沐瑾的眉头不由地皱深了一些,自鸣音台一战,钟离玖渊就将腰间的铃铛隐藏了起来,没有任何人见过,这名毒宗弟子是如何知道的?
虽不知他为何这么问,白沐瑾觉得还是别告诉他为好:“没有”
“没有?”那名毒宗弟子面露疑色,小声呢喃道:“难道是我搞错了?不应该啊……我记得他的样子……”
白沐瑾见他喃喃自语,试探性的开口问道:“你们,是以前见过吗?”
那毒宗弟子看了白沐瑾一眼,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公子可能不知,十年前,有一只妖怪闯入毒宗,杀害了宗内的一名外门弟子”
白沐瑾愣了愣。
“这件事毒宗上下的弟子都知道,宗主这十年里一直在寻找那只妖怪的下落”
“可你怎么就确定那个人是……”说着说着,白沐瑾忽然来了个急刹车。
他不能这么冒失的将钟离玖渊的名字说出来,毒宗弟子只知道他们是尉迟骞的朋友,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。
“因为被杀害的那名弟子是我的师兄,我当年就在现场,那个杀人凶手长着一双丹凤眼,也是银腕黑衣的装扮”
白沐瑾还是不相信那个杀人凶手就是钟离玖渊:“仅凭一身类似的装扮这并不能证明我爱人就是杀人凶手”
那名毒宗弟子忽然一脸惊讶的看着白沐瑾:“爱,爱人?”
“没错,我们是道侣,他虽是妖,但绝对不是什么杀人凶手”
尽管难以置信,但那名毒宗弟子还是相信自己没有看错。
那天夜里虽然很黑,但他在闪电划破夜空之际看清了那张脸,与那日在屋子里见到的男子一模一样。
“我记得很清楚,那个凶手腰间别着一串铃铛,是金色的,上面的图案似乎是一种很美的花”
“什么花?”
“嗯……好像是重瓣木槿……对就是木槿,我记得很清楚”
白沐瑾忽然脸色一变,身形不稳的往后踉跄了一步,扶住了木门:“不可能……阿离怎么可能会是……”
“公子,你没事吧?”那毒宗弟子慌忙伸出手扶住白沐瑾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钟离玖渊低沉微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。
两人皆是一惊。
白沐瑾猛然抬头,看向钟离玖渊,清澈明朗的瞳眸带着一丝慌乱。
钟离玖渊的目光落在毒宗弟子搀扶的手上,走了过来,将白沐瑾拉进自己怀里:“你是何人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那毒宗弟子瑟瑟发抖的说:“我找白公子有点事,现在已经没事了,我……我先走了”
钟离玖渊冷冷出声叫住了转身快步离开的那名毒宗弟子:“站住”
那毒宗弟子倒吸一口气,脚不听使唤的停了下来,后背冷汗直冒。
“阿离”白沐瑾伸手抓住朝那毒宗弟子走去的钟离玖渊,道:“我有事要问你”
钟离玖渊疑惑回头:“哥哥有什么事?”
白沐瑾看了看那名毒宗弟子:“你先下去吧”
那毒宗弟子连连点头谢过,忙不迭的跑了。
剥好放在茶碟里的葡萄还泛着水润的光泽,碧莹莹的果肉汁水饱满,却没了品尝的欲望。
屋子里,圆桌前,对立而坐的两人都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默。
钟离玖渊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,他笑了笑,却只是牵强的扯了扯嘴角:“哥……哥哥……在说什么呢?”
白沐瑾看着他,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:“十年前,毒宗一名外门弟子被妖怪杀害,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,腰间别着一串金色的铃铛,那个人是不是你?”
钟离玖渊本就牵强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,他垂下头,许久没有说话。
就在白沐瑾以为他不会承认,准备自己去找其他人了解清楚真相的时候,钟离玖渊忽然开了口:“是刚才那个人告诉哥哥的?”
“所以,他说的都是真的,对不对?”
“没错,人就是我杀的”钟离玖渊抬起头来看着白沐瑾。
哪怕早已知道了答案,可当他听见钟离玖渊亲口承认时,心脏还是狠狠震撼了一下:“……为什么?”
钟离玖渊神情冷漠的说:“因为他该死”
白沐瑾一愣。
“因为十年前我亲眼所见那群修仙者对遍体鳞伤的你拳打脚踢”
“因为我亲眼所见他们将唾沫啐在身为天之骄子的你的身上”
钟离玖渊放在桌面上的拳头不断攥紧再攥紧,连指甲扎破皮肤,血肉模糊都不曾松掉一丝力。
“因为我亲眼所见他们挑断了你的手脚经脉,拿匕首贯穿了你的右手掌心,那可是你用来拿剑的手”
“因为我亲眼所见那名外门弟子用毒药毒哑了你的喉咙,我听着你苦不堪言的惨叫渐渐变成绝望无力的嘶哑”
“每一幕,每一次伤害我都只能两眼旁观,无能为力,所以我恨他们,也恨自己!”
恨他们的心狠手辣,恨自己的弱小无用。
这场两人都不愿提及的过往,令钟离玖渊的情绪彻底失控,愧疚与悔恨的潮水源源不断的向他汹涌过来,在他脑子里毁天灭地,山崩海啸。
钟离玖渊痛苦的抱着头,双手握成拳不断的敲打着脑袋,白沐瑾从愣怔中回神,忽然意识到钟离玖渊有些不对劲:“阿离?阿离你怎么了?阿离!”
钟离玖渊仿佛没听见他的话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为什么我这么没用……为什么我还是无法保护你……都怪我,我怎么这么没用!都怪我!都怪我……”
“阿离,阿离你别这样!”白沐瑾抓住钟离玖渊用力敲打脑袋的手,不知所措的将人抱进了怀里。
钟离玖渊在他怀里不断挣扎着,被钳制住的手越发用力挣脱,白沐瑾看着他这副失控的模样,忽然想起了钟离玖渊之前所说的心魔。
难道是心魔发作?!
“阿离,阿离你看着我!”白沐瑾使劲全身力气将钟离玖渊按在了桌子上,茶具果盘被扫下地面,碎了一地。
钟离玖渊漆黑如墨的瞳眸忽然变得赤红,脸色痛苦至极,时而狰狞,时而压抑,他的意识在与心魔相互对抗,看谁最后争得这具身体的主导权。
白沐瑾看着脸色痛苦不堪的钟离玖渊,心中的自责更深了一分,他不能光看着,他得做点什么,帮助钟离玖渊战胜心魔。
好不容易黑过来的瞳眸又再次被赤红夺得了主导权,白沐瑾捧住钟离玖渊的脸,忽然俯身吻住了他。
被按在桌子上的身躯猛然一震,眼中的赤红迅速消退,被正常的黑色取代,白沐瑾眸底闪过一抹欣喜,没想到这个办法竟然如此好用。
然而他这抹欣喜还没持续多久,钟离玖渊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眼眸又再次被赤红代替,白沐瑾心下一个不慎,被他挣开了钳制。
两人的上下位置迅速调换,白沐瑾被钟离玖渊的粗暴撞得闷哼一声,腰上传来一阵酥麻刺痛。
“阿离……”白沐瑾话还未说完,就被粗暴的堵住了嘴唇。
钟离玖渊双眼赤红,就连接吻的力道都变得十分粗暴,完全与以往的温柔截然不同,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不可。
铁锈味忽然自激烈角逐的唇舌间弥漫开来,白沐瑾吃痛皱眉,抵住钟离玖渊的胸膛用力将人推开。
可尝到了血腥味的钟离玖渊却变得异常兴奋,仿佛他天生就是嗜血者,只要沾到一丝半点血腥,就会被唤醒体内的嗜血因子。
白沐瑾疼得眼泪水都快出来了,他偏头躲开这个充满暴力血腥的吻,却被钟离玖渊用力擒住下巴,把脸转了回来。
钟离玖渊抬起沾血的指腹,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,笑容邪魅:“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亲你吗?这么快就厌烦了?”
白沐瑾看着面前行为举止与从前完全判若两人的钟离玖渊,心下微惊:“你不是他!”
钟离玖渊好笑出声:“哥哥真是糊涂了,我就是你的阿离啊,我们都是这副身体的一部分,我就是钟离玖渊,钟离玖渊就是我”
“你不是他”白沐瑾冷冷盯着他:“你是心魔!把阿离还给我!”
钟离玖渊眯了眯赤红的眼眸,眼神微沉:“既然你不相信,那我就证明给你看,到底谁才是你的阿离!”
敞开的大门忽然砰的一声摔了上,白沐瑾心中一慌,直觉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。
“你要干什么?!”白沐瑾用力推开钟离玖渊,却被他擒住双手按在了头顶上,再次粗暴的吻住了白沐瑾。
“唔!滚开!”白沐瑾猛地一咬牙,钟离玖渊瞬间吃痛退开,眼神陡转阴鸷,嘶啦一声,衣料被扯得粉碎。
白沐瑾脸色惶恐,挣扎的动作越发厉害,再不管不顾的对钟离玖渊拳打脚踢,他不要与一个心魔做那事!他要他的阿离,他要他的阿离!
钟离玖渊防不胜防,被猛地踢到了腹部,顿时疼得脸色发白,直冒冷汗。
擒住手腕的力道忽然变小了许多,白沐瑾挣扎的动作一顿,反应迅速的将双手挣脱开,一脚将身上的钟离玖渊踹倒在地,拢着敞开大半的衣襟跳下桌子,变出宝剑指着他。
地上的钟离玖渊捂着脑袋,迟迟没有动作,白沐瑾心生疑惑,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试探性的出声:“阿……阿离?你恢复了吗?”
钟离玖渊捂着疼痛不已的脑袋没说话。
白沐瑾握着宝剑慢慢走近,见钟离玖渊始终没什么动作,他收了宝剑,快步走过去蹲下身道:“阿离,你怎么样?”
钟离玖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脸来,眼底的赤红在慢慢退散,直到完全变成黑色以后,才恢复了清明。
“我没事”
“太好了……我扶你起来……”白沐瑾差点酸了眼眶,将钟离玖渊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钟离玖渊刚一动身体,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疼痛,他忍不住到吸了一口凉气:“嘶……”
白沐瑾想起自己刚才踢的那一脚,顿时满脸自责:“没事吧,疼不疼?”
“没事”钟离玖渊笑着摇了摇头,忽然瞧见他破了的嘴唇还在流着血,顿时心疼得要命:“这是我弄得?”
白沐瑾握住他抚上脸庞的手:“不是你,不怪你”
钟离玖渊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,只是笑了笑,没说话。
白沐瑾将钟离玖渊扶到床边坐下,蹲下身去脱他的衣服:“让我看看严不严重,刚才我下脚挺狠的”
钟离玖渊没阻拦,任由他将自己的衣服解开,如白沐瑾所料,那里果然青了。
白沐瑾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药箱,找到一瓶活血化瘀的膏药给钟离玖渊涂上,让他好好躺在床上休息。
钟离玖渊将白沐瑾往怀里拉了拉,揽入怀中:“陪我好好休息一下”
外面天色已晚,白沐瑾没有拒绝。两人躺在一起,谁都没有闭眼,钟离玖渊望着天花板,白沐瑾则望着他的侧脸。
“阿离,对不起,我不该误会你的”白沐瑾忽然轻声道。
钟离玖渊转过脸来看着他,抬手揉了揉白沐瑾的头发:“哥哥不要跟我说对不起,这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好多年,能说出来也是好的”
白沐瑾抿着唇没有说话,他微微支起身子,与钟离玖渊相互对视了片刻,慢慢吻了下去。
因为白沐瑾嘴上还有伤,为了不碰到他的伤口,钟离玖渊只是浅尝辄止,没一会儿就放开了他。
钟离玖渊忍不住笑了笑,轻轻擒住白沐瑾的下巴退了开:“嘴上还有伤呢”
白沐瑾躺了回去,往他怀里钻了钻:“我不闹了,你肚子上还有伤”
钟离玖渊知道白沐瑾乖起来一向很听话,笑着嗯了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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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上舞女成群,花瓣漫天,钟离筱衣衫不整的斜靠在王座上,面前山珍海味满桌,美酒饮之不尽。
忽然出现在大殿内的钟离玖渊看见他这位叔叔也是心生纳闷,妖界的君上能活成他这样,还得满朝忠臣敬仰的也是一大奇闻。
一位长相姣好的婢女端着酒壶上前倒酒,却忽然被钟离筱一把搂进了怀里,挑着她的下巴,吊儿郎当的问:“美人,叫什么名儿?”
那婢女满脸娇羞,眼底还藏着一丝期翼:“回君上,奴婢叫……”
她话还未说完,面前忽然站出来一个人,那婢女抬头一看,顿时什么娇羞神情都吓没了,花容失色的从钟离筱怀里站了起来,连手里的酒都洒了:“奴,奴婢参见隐华君!”
钟离玖渊冷冷看着她:“滚下去!”
“是”那奴婢害怕得连声音都在颤抖,忙不迭的退了下去。
钟离玖渊又冷冷扫了那群呆愣在原地的舞女一眼:“全给我滚下去!”
那群舞女也麻溜的滚了,独留下一脸见了鬼模样的钟离筱愣在当场:“你你你你你你不是在人界吗,怎么回来的?”
钟离玖渊扫了一眼面前满桌的美酒佳肴,长腿往桌上一跨,自眼底露出一个诡异渗人的微笑:“君上,活得挺惬意呀”
钟离筱打哈哈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,捣拾捣拾了衣衫不整的自己:“哪有哪有,不知侄儿光临本宫有何贵干呐?”
钟离玖渊将脚从桌子上移了下来,左右看了看,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可以坐的地方。
钟离筱见此,讨好的往旁边挪了挪,伸手去拉钟离玖渊,想让他坐在王座上,手指一碰到他的手臂就穿了过去。
“我没回妖界,这只是一道虚影”钟离玖渊没有坐在王座上,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:“我问你,这世间可有什么药草可以掩藏魔气?”
钟离筱自己坐在了王座上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这事一时跟你解释不清,你就说有没有”
钟离筱从果盘里挑了颗桃吃:“有倒是有,不过既不在人界,也不再妖界”
钟离玖渊拧眉思索片刻,忽然灵光一闪:“你是说天界?!”
“孺子可教也”钟离筱从果盘里抛了颗桃过去,抛出去以后才想起他只是一道虚影接不住,谁知钟离玖渊竟然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颗桃子。
钟离筱不由地愣了愣:“这不是你的虚影吗,你怎么能接住的?!”
钟离玖渊挑了挑眉:“我只是说这是虚影,并没有说我不能触碰其他东西啊”
“行行行,你有礼,把桃还我”钟离筱像个讨回错付的糖果的孩子一般,伸出了手。
钟离玖渊看了他停在半空中的手,将一样东西放进他手里,却不是桃。
“这啥东西?”钟离筱看着手里的瓶子道:“这东西还能实体化?”
钟离玖渊抛着手里的桃子道:“这便是我跟你说的能掩藏魔气的药草”
钟离筱将瓶盖揭开,凑近闻了闻,眉头忽然皱了皱:“的确是天界的药草,应该是茗香草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哼,既然不相信我你还来找我做什么?”钟离筱将瓶子丢了回去。
钟离玖渊眉头微蹙,低声自言自语:“如果真是天界的东西,此事恐怕就麻烦了……”
钟离玖渊收敛心绪,将瓶子收入手里,转而看向又在往杯子里倒酒的钟离筱,忽然施展了法术。
钟离筱端起酒杯的手忽然顿在了半空中,而后不受控制的慢慢放了下去,将杯子里的美酒往地上一道:“喂喂喂,我的美酒啊!臭小子,你做了什么?!”
钟离玖渊俯下身来:“这是师父私下里教我的术法,是专门用来管束不听话的人的,别费劲了,君上挣脱不开的,这可是师父亲自下的咒”
“你这臭小子!竟然帮着老师来对付我!”钟离筱气得站了起来,抬手就要将这臭小子教训一顿,却被突然显现出来的灵丝束缚住了手脚。
钟离玖渊故作老神在在的说:“这灵丝呢是为了约束君上,望君上洁身自好,做个不耽于美色的绝世明君”
钟离筱仅直气得要死,不让他喝酒就罢了,还不让他碰女人,他可正是血气方刚的大好年华,这不是要憋死他吗?!
钟离玖渊见钟离筱脸上的颜色跟变戏法似的,时青时红,幸灾乐祸的一勾嘴角,直起了身子:“君上好好享受,我就不打扰了”
说罢,钟离玖渊便消失了,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桌上的果盘。
钟离筱见他人走了还要顺手牵羊点东西,气得原地蹦跶了两步,忽然脚下一滑,直直栽倒在了王座上。
“臭小子!下次老子见了你非得扒了你皮不可!”
…………
白沐瑾睡了一觉睡醒,面前忽然多了一个果盘。
“哥哥,你醒了”钟离玖渊见趴在桌子上的白沐瑾醒了,从窗户前走了过来,将手里刚剥好的一个橘子喂了一瓣进白沐瑾嘴里。
白沐瑾刚要问这果盘是从哪弄来的,嘴里就被塞了瓣橘子,含着东西不好说话,他只得先将嘴里的橘子嚼了嚼,咽了下去。
“甜不甜?”
白沐瑾点了点头,钟离玖渊又剥了一瓣喂给他,在被迫吃下三瓣橘子后,白沐瑾才得以说话:“我怎么一回来就睡着了?”
钟离玖渊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橘子,白沐瑾看了一眼,张嘴将那瓣橘子吃了。
“我刚才施法用灵身去了一趟妖界,找钟离筱询问了一下这瓶子里的药香是何药身上的,哥哥是受了我的法术影响才暂时昏睡了过去”
白沐瑾问:“君上怎么说?”
“应该是茗香草”说到这里,钟离玖渊顿了顿,最后还是决定将后半句说出来:“这种草药只有天界有”
白沐瑾满脸错愕的看着他:“你是说,此事与天界有关?”
钟离玖渊点了点头。
白沐瑾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久久未曾说话,他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睛,罗刹门怎么会与天界扯上关系?
古往今来,魔物都是人妖仙三界的宿敌,痛恨魔物入骨的天界怎么可能与魔为伍?
白沐瑾哪怕对天界再失望,也不可能相信天界的人会自甘堕落,与魔为伍。
可如果是呢?妖王总不会拿这事来跟他们开玩笑。
白沐瑾藏在衣袖下面的手不断收紧,手臂紧绷到了极致就不可抑制的发起了抖。
钟离玖渊注意到他右手的异常,连忙伸手握住了白沐瑾袖子下攥得发白的拳头,白沐瑾获救般睁开眼睛,扭头看向钟离玖渊。
“哥哥,我知道你不相信天界会做出这种事”钟离玖渊握住他的手紧了紧:“现在并没有能够证明此事与天界有关的证据,我们先想开些,你先别激动”
白沐瑾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钟离玖渊的手,点了点头:“嗯”
“明日我们就前往凤鸣山,将此事调查清楚”
“好”
钟离玖渊笑了笑,将白沐瑾往怀里搂紧了些,白沐瑾靠在他怀里,慢慢心安下来。
“不管这事是不是与天界有关,我们还是有必要跟尉迟宗主说一声,如果罗刹门真的是魔,我想问问可有对付他们的办法”
钟离玖渊让他坐在了凳子上:“此事我去就好,哥哥在屋里好好休息,吃些喜欢吃的水果”
白沐瑾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一言不合又跟尉迟骞吵起来。
钟离玖渊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担忧,无奈一笑道:“放心吧,我分得清轻重,哥哥这是有多怕我跟他打起来啊?”
“谁让你们每次见面就跟见到仇人似的,处处都是火药味”
钟离玖渊俯身在白沐瑾唇上亲了一口,半开玩笑的说:“那哥哥先给我灭灭火,免得我真跟他打起来”
白沐瑾顿时羞红了脸,将他往外推了推:“你,你快去吧”
钟离玖渊得逞一笑,起身离开了屋子。
白沐瑾看了眼面前的果盘,从青茎上摘了一颗晶莹丰润的葡萄,慢慢剥去紫皮,放进了嘴里——葡萄是白沐瑾打小就最爱吃的水果之一,这果盘里的水果颇多,却唯独一大串葡萄摆在最上面。
葡萄太甜,白沐瑾忍不住又吃了一颗。
他将茶杯下面的茶碟翻出来,用茶水烫干净,将一颗一颗剥好的葡萄放在上面,想等钟离玖渊回来的时候给他吃。
正剥着葡萄,外面忽然有人敲门。白沐瑾剥完手里的葡萄,起身走过去开门:“你是?”
敲门的是一位毒宗弟子,白沐瑾看了他片刻,只觉得什么在哪里见过他。
那毒宗弟子提醒道:“白,白公子,我那日给你送过热水的”
白沐瑾想起来了:“是你啊,请问你有什么事吗?”
那毒宗弟子往屋里瞥了一眼,神情略显局促紧张,白沐瑾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看,慢半拍反应过来后笑了笑道:“另外一位公子不在,你是来找他的吗?”
那名毒宗弟子听见前半句微微松了一口气,听到后半句又紧张了起来:“不不不!我不是来找他的!我是来找公子你的……”
白沐瑾疑惑的皱了皱眉:“找我?”
“我有些问题想问公子”那毒宗弟子停顿了片刻:“与你一起的那位公子,他……是妖吗?”
白沐瑾皱了皱眉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那毒宗弟子没发觉白沐瑾声音里的竖起的一丝警惕,而是继续下一个问题:“他是不是有一串铃铛,是金色的?”
闻言,白沐瑾的眉头不由地皱深了一些,自鸣音台一战,钟离玖渊就将腰间的铃铛隐藏了起来,没有任何人见过,这名毒宗弟子是如何知道的?
虽不知他为何这么问,白沐瑾觉得还是别告诉他为好:“没有”
“没有?”那名毒宗弟子面露疑色,小声呢喃道:“难道是我搞错了?不应该啊……我记得他的样子……”
白沐瑾见他喃喃自语,试探性的开口问道:“你们,是以前见过吗?”
那毒宗弟子看了白沐瑾一眼,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公子可能不知,十年前,有一只妖怪闯入毒宗,杀害了宗内的一名外门弟子”
白沐瑾愣了愣。
“这件事毒宗上下的弟子都知道,宗主这十年里一直在寻找那只妖怪的下落”
“可你怎么就确定那个人是……”说着说着,白沐瑾忽然来了个急刹车。
他不能这么冒失的将钟离玖渊的名字说出来,毒宗弟子只知道他们是尉迟骞的朋友,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。
“因为被杀害的那名弟子是我的师兄,我当年就在现场,那个杀人凶手长着一双丹凤眼,也是银腕黑衣的装扮”
白沐瑾还是不相信那个杀人凶手就是钟离玖渊:“仅凭一身类似的装扮这并不能证明我爱人就是杀人凶手”
那名毒宗弟子忽然一脸惊讶的看着白沐瑾:“爱,爱人?”
“没错,我们是道侣,他虽是妖,但绝对不是什么杀人凶手”
尽管难以置信,但那名毒宗弟子还是相信自己没有看错。
那天夜里虽然很黑,但他在闪电划破夜空之际看清了那张脸,与那日在屋子里见到的男子一模一样。
“我记得很清楚,那个凶手腰间别着一串铃铛,是金色的,上面的图案似乎是一种很美的花”
“什么花?”
“嗯……好像是重瓣木槿……对就是木槿,我记得很清楚”
白沐瑾忽然脸色一变,身形不稳的往后踉跄了一步,扶住了木门:“不可能……阿离怎么可能会是……”
“公子,你没事吧?”那毒宗弟子慌忙伸出手扶住白沐瑾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钟离玖渊低沉微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。
两人皆是一惊。
白沐瑾猛然抬头,看向钟离玖渊,清澈明朗的瞳眸带着一丝慌乱。
钟离玖渊的目光落在毒宗弟子搀扶的手上,走了过来,将白沐瑾拉进自己怀里:“你是何人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那毒宗弟子瑟瑟发抖的说:“我找白公子有点事,现在已经没事了,我……我先走了”
钟离玖渊冷冷出声叫住了转身快步离开的那名毒宗弟子:“站住”
那毒宗弟子倒吸一口气,脚不听使唤的停了下来,后背冷汗直冒。
“阿离”白沐瑾伸手抓住朝那毒宗弟子走去的钟离玖渊,道:“我有事要问你”
钟离玖渊疑惑回头:“哥哥有什么事?”
白沐瑾看了看那名毒宗弟子:“你先下去吧”
那毒宗弟子连连点头谢过,忙不迭的跑了。
剥好放在茶碟里的葡萄还泛着水润的光泽,碧莹莹的果肉汁水饱满,却没了品尝的欲望。
屋子里,圆桌前,对立而坐的两人都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默。
钟离玖渊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,他笑了笑,却只是牵强的扯了扯嘴角:“哥……哥哥……在说什么呢?”
白沐瑾看着他,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:“十年前,毒宗一名外门弟子被妖怪杀害,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,腰间别着一串金色的铃铛,那个人是不是你?”
钟离玖渊本就牵强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,他垂下头,许久没有说话。
就在白沐瑾以为他不会承认,准备自己去找其他人了解清楚真相的时候,钟离玖渊忽然开了口:“是刚才那个人告诉哥哥的?”
“所以,他说的都是真的,对不对?”
“没错,人就是我杀的”钟离玖渊抬起头来看着白沐瑾。
哪怕早已知道了答案,可当他听见钟离玖渊亲口承认时,心脏还是狠狠震撼了一下:“……为什么?”
钟离玖渊神情冷漠的说:“因为他该死”
白沐瑾一愣。
“因为十年前我亲眼所见那群修仙者对遍体鳞伤的你拳打脚踢”
“因为我亲眼所见他们将唾沫啐在身为天之骄子的你的身上”
钟离玖渊放在桌面上的拳头不断攥紧再攥紧,连指甲扎破皮肤,血肉模糊都不曾松掉一丝力。
“因为我亲眼所见他们挑断了你的手脚经脉,拿匕首贯穿了你的右手掌心,那可是你用来拿剑的手”
“因为我亲眼所见那名外门弟子用毒药毒哑了你的喉咙,我听着你苦不堪言的惨叫渐渐变成绝望无力的嘶哑”
“每一幕,每一次伤害我都只能两眼旁观,无能为力,所以我恨他们,也恨自己!”
恨他们的心狠手辣,恨自己的弱小无用。
这场两人都不愿提及的过往,令钟离玖渊的情绪彻底失控,愧疚与悔恨的潮水源源不断的向他汹涌过来,在他脑子里毁天灭地,山崩海啸。
钟离玖渊痛苦的抱着头,双手握成拳不断的敲打着脑袋,白沐瑾从愣怔中回神,忽然意识到钟离玖渊有些不对劲:“阿离?阿离你怎么了?阿离!”
钟离玖渊仿佛没听见他的话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为什么我这么没用……为什么我还是无法保护你……都怪我,我怎么这么没用!都怪我!都怪我……”
“阿离,阿离你别这样!”白沐瑾抓住钟离玖渊用力敲打脑袋的手,不知所措的将人抱进了怀里。
钟离玖渊在他怀里不断挣扎着,被钳制住的手越发用力挣脱,白沐瑾看着他这副失控的模样,忽然想起了钟离玖渊之前所说的心魔。
难道是心魔发作?!
“阿离,阿离你看着我!”白沐瑾使劲全身力气将钟离玖渊按在了桌子上,茶具果盘被扫下地面,碎了一地。
钟离玖渊漆黑如墨的瞳眸忽然变得赤红,脸色痛苦至极,时而狰狞,时而压抑,他的意识在与心魔相互对抗,看谁最后争得这具身体的主导权。
白沐瑾看着脸色痛苦不堪的钟离玖渊,心中的自责更深了一分,他不能光看着,他得做点什么,帮助钟离玖渊战胜心魔。
好不容易黑过来的瞳眸又再次被赤红夺得了主导权,白沐瑾捧住钟离玖渊的脸,忽然俯身吻住了他。
被按在桌子上的身躯猛然一震,眼中的赤红迅速消退,被正常的黑色取代,白沐瑾眸底闪过一抹欣喜,没想到这个办法竟然如此好用。
然而他这抹欣喜还没持续多久,钟离玖渊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眼眸又再次被赤红代替,白沐瑾心下一个不慎,被他挣开了钳制。
两人的上下位置迅速调换,白沐瑾被钟离玖渊的粗暴撞得闷哼一声,腰上传来一阵酥麻刺痛。
“阿离……”白沐瑾话还未说完,就被粗暴的堵住了嘴唇。
钟离玖渊双眼赤红,就连接吻的力道都变得十分粗暴,完全与以往的温柔截然不同,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不可。
铁锈味忽然自激烈角逐的唇舌间弥漫开来,白沐瑾吃痛皱眉,抵住钟离玖渊的胸膛用力将人推开。
可尝到了血腥味的钟离玖渊却变得异常兴奋,仿佛他天生就是嗜血者,只要沾到一丝半点血腥,就会被唤醒体内的嗜血因子。
白沐瑾疼得眼泪水都快出来了,他偏头躲开这个充满暴力血腥的吻,却被钟离玖渊用力擒住下巴,把脸转了回来。
钟离玖渊抬起沾血的指腹,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,笑容邪魅:“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亲你吗?这么快就厌烦了?”
白沐瑾看着面前行为举止与从前完全判若两人的钟离玖渊,心下微惊:“你不是他!”
钟离玖渊好笑出声:“哥哥真是糊涂了,我就是你的阿离啊,我们都是这副身体的一部分,我就是钟离玖渊,钟离玖渊就是我”
“你不是他”白沐瑾冷冷盯着他:“你是心魔!把阿离还给我!”
钟离玖渊眯了眯赤红的眼眸,眼神微沉:“既然你不相信,那我就证明给你看,到底谁才是你的阿离!”
敞开的大门忽然砰的一声摔了上,白沐瑾心中一慌,直觉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。
“你要干什么?!”白沐瑾用力推开钟离玖渊,却被他擒住双手按在了头顶上,再次粗暴的吻住了白沐瑾。
“唔!滚开!”白沐瑾猛地一咬牙,钟离玖渊瞬间吃痛退开,眼神陡转阴鸷,嘶啦一声,衣料被扯得粉碎。
白沐瑾脸色惶恐,挣扎的动作越发厉害,再不管不顾的对钟离玖渊拳打脚踢,他不要与一个心魔做那事!他要他的阿离,他要他的阿离!
钟离玖渊防不胜防,被猛地踢到了腹部,顿时疼得脸色发白,直冒冷汗。
擒住手腕的力道忽然变小了许多,白沐瑾挣扎的动作一顿,反应迅速的将双手挣脱开,一脚将身上的钟离玖渊踹倒在地,拢着敞开大半的衣襟跳下桌子,变出宝剑指着他。
地上的钟离玖渊捂着脑袋,迟迟没有动作,白沐瑾心生疑惑,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试探性的出声:“阿……阿离?你恢复了吗?”
钟离玖渊捂着疼痛不已的脑袋没说话。
白沐瑾握着宝剑慢慢走近,见钟离玖渊始终没什么动作,他收了宝剑,快步走过去蹲下身道:“阿离,你怎么样?”
钟离玖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脸来,眼底的赤红在慢慢退散,直到完全变成黑色以后,才恢复了清明。
“我没事”
“太好了……我扶你起来……”白沐瑾差点酸了眼眶,将钟离玖渊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钟离玖渊刚一动身体,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疼痛,他忍不住到吸了一口凉气:“嘶……”
白沐瑾想起自己刚才踢的那一脚,顿时满脸自责:“没事吧,疼不疼?”
“没事”钟离玖渊笑着摇了摇头,忽然瞧见他破了的嘴唇还在流着血,顿时心疼得要命:“这是我弄得?”
白沐瑾握住他抚上脸庞的手:“不是你,不怪你”
钟离玖渊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,只是笑了笑,没说话。
白沐瑾将钟离玖渊扶到床边坐下,蹲下身去脱他的衣服:“让我看看严不严重,刚才我下脚挺狠的”
钟离玖渊没阻拦,任由他将自己的衣服解开,如白沐瑾所料,那里果然青了。
白沐瑾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药箱,找到一瓶活血化瘀的膏药给钟离玖渊涂上,让他好好躺在床上休息。
钟离玖渊将白沐瑾往怀里拉了拉,揽入怀中:“陪我好好休息一下”
外面天色已晚,白沐瑾没有拒绝。两人躺在一起,谁都没有闭眼,钟离玖渊望着天花板,白沐瑾则望着他的侧脸。
“阿离,对不起,我不该误会你的”白沐瑾忽然轻声道。
钟离玖渊转过脸来看着他,抬手揉了揉白沐瑾的头发:“哥哥不要跟我说对不起,这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好多年,能说出来也是好的”
白沐瑾抿着唇没有说话,他微微支起身子,与钟离玖渊相互对视了片刻,慢慢吻了下去。
因为白沐瑾嘴上还有伤,为了不碰到他的伤口,钟离玖渊只是浅尝辄止,没一会儿就放开了他。
钟离玖渊忍不住笑了笑,轻轻擒住白沐瑾的下巴退了开:“嘴上还有伤呢”
白沐瑾躺了回去,往他怀里钻了钻:“我不闹了,你肚子上还有伤”
钟离玖渊知道白沐瑾乖起来一向很听话,笑着嗯了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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