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浮岛深渊流萤漫天
在岛上吃过一些浆果饱腹后,两人将东西收拾收拾便准备继续寻找小鱼儿的下落。
离开之前,白沐瑾还有些念念不舍的回头看着立在榕树下的棚子:“虽然只住了一夜,可终归是自己亲手搭起来的,还真有些舍不得就这么不要了”
“以后我给哥哥建一座更好的,就在岛上,哥哥到时候想住多久就住多久”
白沐瑾心知他是安慰自己,笑了笑道:“先谢谢阿离的良苦用心了,不过救出小鱼儿后,我也该回人界去了”
闻言,钟离玖渊猛然一愣,一把抓住白沐瑾的手,急忙挽留:“哥哥还要回去,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吗?”
白沐瑾苦涩一笑:“傻瓜阿离,我一个人类留在妖界能做什么呢,人间才是我最后的归处”
钟离玖渊忽然一把抱住他:“我不要你再次从我身边离开!”
白沐瑾被他搂着有些呼吸困难,却还是尽量调匀呼吸,安抚受惊的小兽一般轻轻安抚着他:
“哥哥只是回到人界而已,没有不要你,阿离这么厉害,到时候去人界找我好不好?”
钟离玖渊没有说话,抱着他的力道却慢慢松了下来。
白沐瑾这才得以自由活动,他微微退开了些,一双手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,钟离玖渊垂头丧气的低着头不说话。
白沐瑾忽然有些后悔在这个时候说这些破坏心情的话,这两天相处下来,他承认自己对钟离玖渊是有感情的。
说来奇怪,一人一妖,两人明明只是刚相识,却仿佛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一般,对彼此的感情竟已如此深厚。
“我在溢河的淮水岭上有一间竹舍,舍外种着一棵槐花树,我就住在那里,阿离到时候可以去那里找我”
他伸出右手小拇指:“我们约好了”
钟离玖渊看了面前的人好一会儿,才与他挂钩:“哥哥,等我”
白沐瑾粲然一笑:“好,我等你”
相互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。
钟离玖渊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,转而对正在尝试感应留在小鱼儿身上的法术的白沐瑾道:“哥哥,不用试了,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孩子的下落了”
“在哪儿?”
钟离玖渊朝西北方向一指:“那边,水妖最大的人类饲养地,水深渊”
水深渊原本是一条位于海底的海沟,十万年前不知是何原因,在一夕之间突然上浮出海面,呈作龙盘躯状。
一开始听着钟离玖渊的描述,白沐瑾还觉得新奇,竟然还有岛屿会是龙形状的,这一奇景要搁人界得成人们高高供奉的香火胜地。
直到亲眼所见,白沐瑾也不由得一惊。
那座岛屿实在与真龙太相像,从高空俯瞰,好似一条盘踞于海面的巨龙,那巨龙仰首望天,目光不离蔚蓝的苍穹,好似看守家门的仆从,一直在等候家主归来。
好巧不巧,他们落地的地方,正是那龙首石峰的上方,也就是说,他们踩在了这条龙的头顶上。
白沐瑾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:“那个,阿离,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落地吧”
钟离玖渊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,白沐瑾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,但还是听话的闭了嘴,扭头朝下方看去。
原来这座岛上盘旋着无数条河流分支,可以说是个有水有树的世外桃源,但他们所处的位置非常容易暴露在视野中,而石峰底下就有好几只水妖走来走去,似乎是在巡逻。
石峰上面没有任何东西遮挡,白沐瑾便换了个易隐藏的姿势,趴在了地上,凑到边缘往下偷偷观察。
“哥哥”没一会儿,另一道身影也学着他趴了下来:“看来我们要找的人就在下面,看见那个山洞没有,那里的守卫最严”
白沐瑾朝他所指的地方看去,那是一个隐藏在密林之下的隐蔽洞口,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,而进入洞口的地方只有一条水路,光是洞外看守的水妖就有五六只。
如果他们要从那里进去,就得先解决了那几只水妖,但这样做必定会惊动其他水妖,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吃力不讨好的事,没有人会去做。
白沐瑾思索片刻道:“水妖怕火,要不我们用火对付他们?”
钟离玖渊道:“这是个好办法,但我不建议哥哥这么做”
白沐瑾不解:“为何?”
“哥哥你看那些植物”钟离玖渊再次指了指山洞外面,只见那洞口周围生长着许多暗紫色的草类。
他继续道:“那种草名叫烈火烧,一旦遇到明火就会立即燃烧,而且水浇不灭,这种草本来生长在海底没有危险,但随着水深渊的上浮也同样暴露在了日光之下”
这下可有些犯难了,不能硬闯,不能火烧,难道只能走水路?
钟离玖渊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,勾唇微笑道:“哥哥且耐心等等,天黑以后,我有办法”
闻言,白沐瑾一喜:“什么办法?”
钟离玖渊却故作神秘道:“到了晚上哥哥就知道了”
日落西垂,夜幕降临。
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,被黑暗包裹的水深渊忽然亮起了明光,一颗颗夜明珠自水底钻出,每一颗都亮如白昼,将岛上的黑暗驱散得一干二净。
辽阔的海面上,忽然亮起了一盏明灯,在漫长黑夜里,为晚归的人引路。
龙首峰周围更是漫天流萤,犹如浩瀚星河萦绕,白沐瑾被这难得一见的奇景惊叹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生怕被下面的水妖发现他们的存在。
他扭头看向旁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钟离玖渊,三个时辰前,他说要用元神先进入洞中勘察一下情况,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回来。
这都三个时辰过去了,阿离的元神怎么还未回来?
白沐瑾不禁有些担忧,开始胡思乱想:难道阿离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危险?
忽然,身边的人有了动静。
白沐瑾脸上一喜:“阿离,你回来了”
元神归位后,钟离玖渊便睁开眼睛醒了过来,他从地上撑起身子:“让哥哥等久了,里面的地势有些复杂,跟迷宫似的,就耽搁了些时间”
“我还以为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危险”白沐瑾松了一口气:“平安归来便好”
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带哥哥进去”说着,他朝白沐瑾伸出一只手。
白沐瑾愣怔片刻,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,紧接着,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十分纯粹的灵力通过相握的掌心传导进了他体内。
“我先渡给哥哥一些灵力,待会儿要是遇到危险,我无法时时刻刻都将哥哥护在身边,哥哥也好用这些力量保护自己”
白沐瑾感受着那股流进体内的澎湃灵力,只觉得沉睡在体内许久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苏醒。
然而,这样东西还未苏醒,就被无情的扼杀在了摇篮里。
脸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,这是给他的警告。
白沐瑾猛然将手从钟离玖渊手里抽离,渡过来的灵力被打断,钟离玖渊错愕的看着他。
“没用的,我只是一个普通人,无法接受你渡过来的灵力”
钟离玖渊张了张口,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目光落在那半张笑脸面具上,又将那话吞了回去。
白沐瑾本以为他会追问原因,但钟离玖渊没有,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重新握住了白沐瑾垂在身侧攥成拳的手,温声道:“那哥哥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”
白沐瑾松了拳头,抬头一笑:“好”
一股灵流自钟离玖渊体内弥漫开来,将两人的身体包裹其中。
然后白沐瑾发现,周围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,他们的视野越来越有限,最后能看到了只有一小方天地。
两人被光圈包裹着慢慢漂浮在了半空中,白沐瑾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天地变大了,而是他们变小了。
“这是什么法术?”身为曾经的剑修佼佼者,白沐瑾一心都用在了剑术上,对这些法术自然不了解,所以十分好奇。
钟离玖渊道:“一个小法术而已,还挺好玩的,哥哥喜欢的话之后我教哥哥如何?”
白沐瑾笑了笑,他倒是想学,但是……
钟离玖渊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:“只是个小法术,只要不是没有丝毫灵力的人,都可以学的”
白沐瑾愣了一下。
钟离玖渊抿了抿唇,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:“……而且,哥哥不是真正的普通人吧”
白沐瑾一脸错愕的看着他。
“那天在弱水河畔,奉绡都跟我说了”钟离玖渊抬起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看着他:“哥哥若是普通人,怎会有如此了得的轻功,所以哥哥在……”
他话还未说完,白沐瑾就慌忙出声打断了他:“阿离!”
钟离玖渊没有再说话,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他。
白沐瑾自然感受到了那道落在脸上的目光,只觉得脸上灼热得很,恨不得将那半张面具换成整张面具,一辈子躲在面具后面,将那道目光隔绝在外。
“……小鱼儿还等着我,救人要紧”白沐瑾别过头去,不敢与他对视,转移话题。
钟离玖渊始终没有出声,但他们所在的光球却是听话的动了,与漫天流萤一起,缓缓飘向了洞口。
白沐瑾许久未听见身边人动静,忍不住侧目偷偷瞟了一眼,却蓦然对上那道执着的目光。
白沐瑾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,这是不得答案,誓不罢休啊!
“等把人救出来,你想知道什么,我都告诉你”
钟离玖渊似是没想到他会就此妥协,一时有些愣怔。
白沐瑾垂下眼帘,视线落在了两人始终相握在一起的手,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仍然紧紧牵着自己,自始至终都未曾松开半分。
白沐瑾不由得哀伤想道:
阿离,如果你知道了一切,会不会也与他们一样憎恶我,嫌我的手是脏的,再也不会这样握着?
他在心里自问自答:“应该会吧,就连我自己都憎恨自己”
漫天流萤,如梦似幻。
水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水深渊岛上的这番奇景,所以化作万千光点中的一粒的两人很轻松就混进了山洞。
两人沿着水路一直飘往山洞深处,里面与白沐瑾想象中的不太一样,很黑,几乎看不清路更辨别不出方向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中,他们这一粒光尘就显得十分扎眼。
“阿离,你进来时就是因为这里太黑的原因……唔?”白沐瑾话还未说完,就被一只突然捂住了嘴巴。
他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容颜,钟离玖渊对他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,眼神示意他偏头看。
但白沐瑾并没有照做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男子浓密细长的睫毛上。
好长……
一道声音猛地将白沐瑾从出神中拉拽了回来:“这山洞里哪里来的光球?”
原来是一只水妖从山洞深处往外走,正巧发现了飘在空中的光球,将那孤零零飘浮着的光球揽进了掌心里。
他瞧见光球内好像有影子,待要凑近细看,另一只水妖忽然从河底冒了出来,两只妖打了个照面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里待着,那群人类的食物该送过去了”
“知道了,我这就去送,人类就是麻烦”说着,那水妖收回了手,放任那光球兀自飘在半空中。
“行了,别抱怨了,等把他们养肥了,可够我们吃一顿大餐的,特别是那些人类幼崽,从小就往肥里养,长大后肉质最是娇嫩多汁”
说着,那水妖口水都快流满一张脸了。
光球内的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。
正巧这时外面的水妖送来了一大船食物,什么鸡鸭鱼肉样样都有,香味都快飘满整个山洞了。
然而水妖却很不喜欢这种油腻腻的气味,一脸嫌弃的捏着鼻子:“真搞不懂那些人类熟食有什么好吃的,这味道仅直不是妖能受得了的”
“忍忍就过去了,快点推过去,要是把他们饿瘦了,王又该怪罪了”
水妖一脸不情愿的从另一只水妖手里接过推船,嘴里还在不停的抱怨:“所以说我们妖类就是生来的掠食者,饮血吃肉才是王道”
闻言,白沐瑾偏头看了身边的妖类一眼。
钟离玖渊给光球施加了一层隔音术,瞧见自家哥哥带着好奇探究的眼神,有些好笑道:“哥哥,我可不讨厌熟食”
小心思被一眼看穿,白沐瑾尴尬一笑:“开玩笑的,开玩笑的,你别当真”
钟离玖渊笑了笑,没说话。
那只水妖已经推着水船走远,白沐瑾心想既是去送饭的,只要跟着他走就可以直接找到关押小鱼儿的地方了。
“阿离,快跟上他”
“好”
两人跟着那只水妖一路来到了山洞最深处,过了一扇拱形洞门,漆黑的视野立刻就变得亮堂了起来。
一座巨大的环形蜂巢监牢赫然出现在了视野当中,每一个蜂巢甬道里都关押着一个人类,细数过去竟然将近几百人!
白沐瑾被这个庞大的数字所震惊。
这几年人界总有人口失踪案件发生,当地县衙遍寻许久都未寻到一人下落。
此事甚至传到了天子耳中,陛下龙颜大怒,大派人手寻找,但最后也没寻到个结果。
那几年白沐瑾云游在外,也听说了此事,他也曾试图寻找那些失踪的人,最后确实找到了,但都成了尸体。
现在看来,那些失踪的人全都被水妖抓来了这里。
“吃饭了吃饭了!都出来吃饭!”水妖一边敲锣打鼓的扯着嗓子将监牢里的人叫出来,一边将分发好的食物送到了每个监牢里。
人们对于这种给犯人送牢饭的作风早已麻木,起初还有人反抗,但当他们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被掏空胸膛以后,反抗成了惊恐,再不敢造反。
而且这些妖怪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将养肥了的一些人类抓出来吃掉,这里的人早已知道自己死路一条,没了生还的希望,自然就只能等待死神降临。
人们麻木的接过面前的食物,连咀嚼吞咽都是一脸木然,哪怕嘴里的食物再美味。
突然,一阵陶瓷摔碎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木然。
“滚开!我不吃!”那是一个稚嫩负气的童声,熟悉到白沐瑾一下就听了出来。
他连忙循声望去:“小鱼儿?!”
陶瓷摔碎的声音是从第三层左边的第五个甬道里传来的,那一层关着的全是小孩,男女都有。
水妖似是对这孩子发脾气见怪不怪了,只重新打了一碗饭菜送了过去,还慢悠悠的说了一句:“一个小屁孩天天摔碗闹绝食,你不嫌烦我还嫌累呢”
小鱼儿直接破口大骂:“臭妖怪!谁稀罕吃你的饭!放我出去!”
“你爱吃不吃,反正到时候有人会亲自来喂你吃,到那个时候,他们可就不像我对你这么客气了”
说着,水妖咧嘴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,刻意在亲自两个字眼上加重了咬字。
小鱼儿明显身体剧烈一颤,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“亲自喂食”了。
白沐瑾再也按耐不住要动手,却忽然被人拉了一下袖子。
钟离玖渊道:“哥哥,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,再等等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哥哥难道不想救下这里的所有人吗?”
白沐瑾当然不可能放任这么多人不管,他只得静待时机,想个万全之策。
小鱼儿没再撒泼闹脾气,但也没伸手去接漂浮在半空中的食物,他像是铁了心般要反抗到底。
将食物分发完后,水妖慢悠悠推着空船返回,无意间又瞥见了浮在半空中的光球,心中奇道:这东西怎么一直跟着我?
白沐瑾有些紧张:“阿离,他不会发现我们吧?”
钟离玖渊自信道:“哥哥放心,这水妖修为不高,是不可能勘破我的法术的”
果然,那只水妖只奇怪了一会儿,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一粒光尘而已,怎么可能有意识。
而且这些光尘自他们占领这座浮岛之前就有了,也不知是些什么东西,一到夜里就飘得满岛都是。
待水妖沿着水路离开这座蜂巢监牢后,钟离玖渊驱使着光球来到了第三层第五个关押小鱼儿的监牢门口。
白沐瑾这才看清了每个监牢里的陈设,简简单单一桌一椅一床,还有一个放在角落里供人方便的夜壶,再无其他。
小鱼儿蜷缩在床上的昏暗角落里,一如那天在寺庙地上蜷缩成的一小团,孤独又可怜。
监牢里面没有多少光,钟离玖渊收了法术,两人的身形顿时变回了正常大小。
“小鱼儿!”身体一变回来,白沐瑾立刻跑过去将床上的小小孩子紧紧拥进了怀里。
怀里的人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怀抱吓了一大跳,第一时间竟然是抗拒挣扎,而后听见那声音有些熟悉,又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他带着丝疑惑出声:“瑾……瑾哥哥……?”
白沐瑾连声应和:“是我,小鱼儿是我,哥哥来救你了,别怕别怕”
“瑾哥哥,真的是你吗?”抬头看清面前的人脸,小鱼儿瞬间酸了眼眶,泪如雨下:“哥哥!对不起哥哥,我不该那么说你,你那么好,怎么可能是那种人!对不起,对不起!”
“别哭,哥哥没怪你”白沐瑾笑了笑,轻轻抚摸着男孩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:“我们先离开这里”
小鱼儿止了止哭腔,抬手一抹眼泪:“瑾哥哥,你是怎么进来的,这里的守卫可严了,我们想逃都逃不出去”
“是……”白沐瑾待要解释,钟离玖渊忽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,神色戒备:“哥哥,有人来了”
小鱼儿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第三个人,一时有些惊愕的看着钟离玖渊。
白沐瑾眉头一皱:“难道我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?”
钟离玖渊摇了摇头:“应该不可能,我们行踪隐蔽,来的这些人修为都挺高的,应该不是普通水妖”
小鱼儿忽然面露恐惧,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:“一定是那些人来了!每次有不听话的人闹事他们就会过来将不听话的人抓走,被抓走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”
他话音刚落,远处就传来了一阵躁动,紧接着各种摔碗声接二连三响起。
有人忍无可忍道:“天天把我们当牲畜一样关着,与其这么没有尊严的活着,还不如直接给我们来个痛快!”
“臭妖怪,你们迟早不得好死!”
“放我们出去!我们跟你们拼了!”
抗议声越来越多,平时死气沉沉的监牢都活跃了不少,越来越多的人摔碗绝食。
如此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一大群水妖出面打压,但效果显然微乎其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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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之前,白沐瑾还有些念念不舍的回头看着立在榕树下的棚子:“虽然只住了一夜,可终归是自己亲手搭起来的,还真有些舍不得就这么不要了”
“以后我给哥哥建一座更好的,就在岛上,哥哥到时候想住多久就住多久”
白沐瑾心知他是安慰自己,笑了笑道:“先谢谢阿离的良苦用心了,不过救出小鱼儿后,我也该回人界去了”
闻言,钟离玖渊猛然一愣,一把抓住白沐瑾的手,急忙挽留:“哥哥还要回去,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吗?”
白沐瑾苦涩一笑:“傻瓜阿离,我一个人类留在妖界能做什么呢,人间才是我最后的归处”
钟离玖渊忽然一把抱住他:“我不要你再次从我身边离开!”
白沐瑾被他搂着有些呼吸困难,却还是尽量调匀呼吸,安抚受惊的小兽一般轻轻安抚着他:
“哥哥只是回到人界而已,没有不要你,阿离这么厉害,到时候去人界找我好不好?”
钟离玖渊没有说话,抱着他的力道却慢慢松了下来。
白沐瑾这才得以自由活动,他微微退开了些,一双手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,钟离玖渊垂头丧气的低着头不说话。
白沐瑾忽然有些后悔在这个时候说这些破坏心情的话,这两天相处下来,他承认自己对钟离玖渊是有感情的。
说来奇怪,一人一妖,两人明明只是刚相识,却仿佛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一般,对彼此的感情竟已如此深厚。
“我在溢河的淮水岭上有一间竹舍,舍外种着一棵槐花树,我就住在那里,阿离到时候可以去那里找我”
他伸出右手小拇指:“我们约好了”
钟离玖渊看了面前的人好一会儿,才与他挂钩:“哥哥,等我”
白沐瑾粲然一笑:“好,我等你”
相互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。
钟离玖渊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,转而对正在尝试感应留在小鱼儿身上的法术的白沐瑾道:“哥哥,不用试了,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孩子的下落了”
“在哪儿?”
钟离玖渊朝西北方向一指:“那边,水妖最大的人类饲养地,水深渊”
水深渊原本是一条位于海底的海沟,十万年前不知是何原因,在一夕之间突然上浮出海面,呈作龙盘躯状。
一开始听着钟离玖渊的描述,白沐瑾还觉得新奇,竟然还有岛屿会是龙形状的,这一奇景要搁人界得成人们高高供奉的香火胜地。
直到亲眼所见,白沐瑾也不由得一惊。
那座岛屿实在与真龙太相像,从高空俯瞰,好似一条盘踞于海面的巨龙,那巨龙仰首望天,目光不离蔚蓝的苍穹,好似看守家门的仆从,一直在等候家主归来。
好巧不巧,他们落地的地方,正是那龙首石峰的上方,也就是说,他们踩在了这条龙的头顶上。
白沐瑾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:“那个,阿离,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落地吧”
钟离玖渊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,白沐瑾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,但还是听话的闭了嘴,扭头朝下方看去。
原来这座岛上盘旋着无数条河流分支,可以说是个有水有树的世外桃源,但他们所处的位置非常容易暴露在视野中,而石峰底下就有好几只水妖走来走去,似乎是在巡逻。
石峰上面没有任何东西遮挡,白沐瑾便换了个易隐藏的姿势,趴在了地上,凑到边缘往下偷偷观察。
“哥哥”没一会儿,另一道身影也学着他趴了下来:“看来我们要找的人就在下面,看见那个山洞没有,那里的守卫最严”
白沐瑾朝他所指的地方看去,那是一个隐藏在密林之下的隐蔽洞口,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,而进入洞口的地方只有一条水路,光是洞外看守的水妖就有五六只。
如果他们要从那里进去,就得先解决了那几只水妖,但这样做必定会惊动其他水妖,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吃力不讨好的事,没有人会去做。
白沐瑾思索片刻道:“水妖怕火,要不我们用火对付他们?”
钟离玖渊道:“这是个好办法,但我不建议哥哥这么做”
白沐瑾不解:“为何?”
“哥哥你看那些植物”钟离玖渊再次指了指山洞外面,只见那洞口周围生长着许多暗紫色的草类。
他继续道:“那种草名叫烈火烧,一旦遇到明火就会立即燃烧,而且水浇不灭,这种草本来生长在海底没有危险,但随着水深渊的上浮也同样暴露在了日光之下”
这下可有些犯难了,不能硬闯,不能火烧,难道只能走水路?
钟离玖渊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,勾唇微笑道:“哥哥且耐心等等,天黑以后,我有办法”
闻言,白沐瑾一喜:“什么办法?”
钟离玖渊却故作神秘道:“到了晚上哥哥就知道了”
日落西垂,夜幕降临。
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,被黑暗包裹的水深渊忽然亮起了明光,一颗颗夜明珠自水底钻出,每一颗都亮如白昼,将岛上的黑暗驱散得一干二净。
辽阔的海面上,忽然亮起了一盏明灯,在漫长黑夜里,为晚归的人引路。
龙首峰周围更是漫天流萤,犹如浩瀚星河萦绕,白沐瑾被这难得一见的奇景惊叹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生怕被下面的水妖发现他们的存在。
他扭头看向旁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钟离玖渊,三个时辰前,他说要用元神先进入洞中勘察一下情况,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回来。
这都三个时辰过去了,阿离的元神怎么还未回来?
白沐瑾不禁有些担忧,开始胡思乱想:难道阿离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危险?
忽然,身边的人有了动静。
白沐瑾脸上一喜:“阿离,你回来了”
元神归位后,钟离玖渊便睁开眼睛醒了过来,他从地上撑起身子:“让哥哥等久了,里面的地势有些复杂,跟迷宫似的,就耽搁了些时间”
“我还以为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危险”白沐瑾松了一口气:“平安归来便好”
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带哥哥进去”说着,他朝白沐瑾伸出一只手。
白沐瑾愣怔片刻,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,紧接着,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十分纯粹的灵力通过相握的掌心传导进了他体内。
“我先渡给哥哥一些灵力,待会儿要是遇到危险,我无法时时刻刻都将哥哥护在身边,哥哥也好用这些力量保护自己”
白沐瑾感受着那股流进体内的澎湃灵力,只觉得沉睡在体内许久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苏醒。
然而,这样东西还未苏醒,就被无情的扼杀在了摇篮里。
脸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,这是给他的警告。
白沐瑾猛然将手从钟离玖渊手里抽离,渡过来的灵力被打断,钟离玖渊错愕的看着他。
“没用的,我只是一个普通人,无法接受你渡过来的灵力”
钟离玖渊张了张口,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目光落在那半张笑脸面具上,又将那话吞了回去。
白沐瑾本以为他会追问原因,但钟离玖渊没有,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重新握住了白沐瑾垂在身侧攥成拳的手,温声道:“那哥哥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”
白沐瑾松了拳头,抬头一笑:“好”
一股灵流自钟离玖渊体内弥漫开来,将两人的身体包裹其中。
然后白沐瑾发现,周围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,他们的视野越来越有限,最后能看到了只有一小方天地。
两人被光圈包裹着慢慢漂浮在了半空中,白沐瑾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天地变大了,而是他们变小了。
“这是什么法术?”身为曾经的剑修佼佼者,白沐瑾一心都用在了剑术上,对这些法术自然不了解,所以十分好奇。
钟离玖渊道:“一个小法术而已,还挺好玩的,哥哥喜欢的话之后我教哥哥如何?”
白沐瑾笑了笑,他倒是想学,但是……
钟离玖渊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:“只是个小法术,只要不是没有丝毫灵力的人,都可以学的”
白沐瑾愣了一下。
钟离玖渊抿了抿唇,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:“……而且,哥哥不是真正的普通人吧”
白沐瑾一脸错愕的看着他。
“那天在弱水河畔,奉绡都跟我说了”钟离玖渊抬起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看着他:“哥哥若是普通人,怎会有如此了得的轻功,所以哥哥在……”
他话还未说完,白沐瑾就慌忙出声打断了他:“阿离!”
钟离玖渊没有再说话,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他。
白沐瑾自然感受到了那道落在脸上的目光,只觉得脸上灼热得很,恨不得将那半张面具换成整张面具,一辈子躲在面具后面,将那道目光隔绝在外。
“……小鱼儿还等着我,救人要紧”白沐瑾别过头去,不敢与他对视,转移话题。
钟离玖渊始终没有出声,但他们所在的光球却是听话的动了,与漫天流萤一起,缓缓飘向了洞口。
白沐瑾许久未听见身边人动静,忍不住侧目偷偷瞟了一眼,却蓦然对上那道执着的目光。
白沐瑾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,这是不得答案,誓不罢休啊!
“等把人救出来,你想知道什么,我都告诉你”
钟离玖渊似是没想到他会就此妥协,一时有些愣怔。
白沐瑾垂下眼帘,视线落在了两人始终相握在一起的手,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仍然紧紧牵着自己,自始至终都未曾松开半分。
白沐瑾不由得哀伤想道:
阿离,如果你知道了一切,会不会也与他们一样憎恶我,嫌我的手是脏的,再也不会这样握着?
他在心里自问自答:“应该会吧,就连我自己都憎恨自己”
漫天流萤,如梦似幻。
水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水深渊岛上的这番奇景,所以化作万千光点中的一粒的两人很轻松就混进了山洞。
两人沿着水路一直飘往山洞深处,里面与白沐瑾想象中的不太一样,很黑,几乎看不清路更辨别不出方向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中,他们这一粒光尘就显得十分扎眼。
“阿离,你进来时就是因为这里太黑的原因……唔?”白沐瑾话还未说完,就被一只突然捂住了嘴巴。
他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容颜,钟离玖渊对他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,眼神示意他偏头看。
但白沐瑾并没有照做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男子浓密细长的睫毛上。
好长……
一道声音猛地将白沐瑾从出神中拉拽了回来:“这山洞里哪里来的光球?”
原来是一只水妖从山洞深处往外走,正巧发现了飘在空中的光球,将那孤零零飘浮着的光球揽进了掌心里。
他瞧见光球内好像有影子,待要凑近细看,另一只水妖忽然从河底冒了出来,两只妖打了个照面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里待着,那群人类的食物该送过去了”
“知道了,我这就去送,人类就是麻烦”说着,那水妖收回了手,放任那光球兀自飘在半空中。
“行了,别抱怨了,等把他们养肥了,可够我们吃一顿大餐的,特别是那些人类幼崽,从小就往肥里养,长大后肉质最是娇嫩多汁”
说着,那水妖口水都快流满一张脸了。
光球内的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。
正巧这时外面的水妖送来了一大船食物,什么鸡鸭鱼肉样样都有,香味都快飘满整个山洞了。
然而水妖却很不喜欢这种油腻腻的气味,一脸嫌弃的捏着鼻子:“真搞不懂那些人类熟食有什么好吃的,这味道仅直不是妖能受得了的”
“忍忍就过去了,快点推过去,要是把他们饿瘦了,王又该怪罪了”
水妖一脸不情愿的从另一只水妖手里接过推船,嘴里还在不停的抱怨:“所以说我们妖类就是生来的掠食者,饮血吃肉才是王道”
闻言,白沐瑾偏头看了身边的妖类一眼。
钟离玖渊给光球施加了一层隔音术,瞧见自家哥哥带着好奇探究的眼神,有些好笑道:“哥哥,我可不讨厌熟食”
小心思被一眼看穿,白沐瑾尴尬一笑:“开玩笑的,开玩笑的,你别当真”
钟离玖渊笑了笑,没说话。
那只水妖已经推着水船走远,白沐瑾心想既是去送饭的,只要跟着他走就可以直接找到关押小鱼儿的地方了。
“阿离,快跟上他”
“好”
两人跟着那只水妖一路来到了山洞最深处,过了一扇拱形洞门,漆黑的视野立刻就变得亮堂了起来。
一座巨大的环形蜂巢监牢赫然出现在了视野当中,每一个蜂巢甬道里都关押着一个人类,细数过去竟然将近几百人!
白沐瑾被这个庞大的数字所震惊。
这几年人界总有人口失踪案件发生,当地县衙遍寻许久都未寻到一人下落。
此事甚至传到了天子耳中,陛下龙颜大怒,大派人手寻找,但最后也没寻到个结果。
那几年白沐瑾云游在外,也听说了此事,他也曾试图寻找那些失踪的人,最后确实找到了,但都成了尸体。
现在看来,那些失踪的人全都被水妖抓来了这里。
“吃饭了吃饭了!都出来吃饭!”水妖一边敲锣打鼓的扯着嗓子将监牢里的人叫出来,一边将分发好的食物送到了每个监牢里。
人们对于这种给犯人送牢饭的作风早已麻木,起初还有人反抗,但当他们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被掏空胸膛以后,反抗成了惊恐,再不敢造反。
而且这些妖怪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将养肥了的一些人类抓出来吃掉,这里的人早已知道自己死路一条,没了生还的希望,自然就只能等待死神降临。
人们麻木的接过面前的食物,连咀嚼吞咽都是一脸木然,哪怕嘴里的食物再美味。
突然,一阵陶瓷摔碎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木然。
“滚开!我不吃!”那是一个稚嫩负气的童声,熟悉到白沐瑾一下就听了出来。
他连忙循声望去:“小鱼儿?!”
陶瓷摔碎的声音是从第三层左边的第五个甬道里传来的,那一层关着的全是小孩,男女都有。
水妖似是对这孩子发脾气见怪不怪了,只重新打了一碗饭菜送了过去,还慢悠悠的说了一句:“一个小屁孩天天摔碗闹绝食,你不嫌烦我还嫌累呢”
小鱼儿直接破口大骂:“臭妖怪!谁稀罕吃你的饭!放我出去!”
“你爱吃不吃,反正到时候有人会亲自来喂你吃,到那个时候,他们可就不像我对你这么客气了”
说着,水妖咧嘴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,刻意在亲自两个字眼上加重了咬字。
小鱼儿明显身体剧烈一颤,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“亲自喂食”了。
白沐瑾再也按耐不住要动手,却忽然被人拉了一下袖子。
钟离玖渊道:“哥哥,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,再等等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哥哥难道不想救下这里的所有人吗?”
白沐瑾当然不可能放任这么多人不管,他只得静待时机,想个万全之策。
小鱼儿没再撒泼闹脾气,但也没伸手去接漂浮在半空中的食物,他像是铁了心般要反抗到底。
将食物分发完后,水妖慢悠悠推着空船返回,无意间又瞥见了浮在半空中的光球,心中奇道:这东西怎么一直跟着我?
白沐瑾有些紧张:“阿离,他不会发现我们吧?”
钟离玖渊自信道:“哥哥放心,这水妖修为不高,是不可能勘破我的法术的”
果然,那只水妖只奇怪了一会儿,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一粒光尘而已,怎么可能有意识。
而且这些光尘自他们占领这座浮岛之前就有了,也不知是些什么东西,一到夜里就飘得满岛都是。
待水妖沿着水路离开这座蜂巢监牢后,钟离玖渊驱使着光球来到了第三层第五个关押小鱼儿的监牢门口。
白沐瑾这才看清了每个监牢里的陈设,简简单单一桌一椅一床,还有一个放在角落里供人方便的夜壶,再无其他。
小鱼儿蜷缩在床上的昏暗角落里,一如那天在寺庙地上蜷缩成的一小团,孤独又可怜。
监牢里面没有多少光,钟离玖渊收了法术,两人的身形顿时变回了正常大小。
“小鱼儿!”身体一变回来,白沐瑾立刻跑过去将床上的小小孩子紧紧拥进了怀里。
怀里的人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怀抱吓了一大跳,第一时间竟然是抗拒挣扎,而后听见那声音有些熟悉,又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他带着丝疑惑出声:“瑾……瑾哥哥……?”
白沐瑾连声应和:“是我,小鱼儿是我,哥哥来救你了,别怕别怕”
“瑾哥哥,真的是你吗?”抬头看清面前的人脸,小鱼儿瞬间酸了眼眶,泪如雨下:“哥哥!对不起哥哥,我不该那么说你,你那么好,怎么可能是那种人!对不起,对不起!”
“别哭,哥哥没怪你”白沐瑾笑了笑,轻轻抚摸着男孩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:“我们先离开这里”
小鱼儿止了止哭腔,抬手一抹眼泪:“瑾哥哥,你是怎么进来的,这里的守卫可严了,我们想逃都逃不出去”
“是……”白沐瑾待要解释,钟离玖渊忽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,神色戒备:“哥哥,有人来了”
小鱼儿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第三个人,一时有些惊愕的看着钟离玖渊。
白沐瑾眉头一皱:“难道我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?”
钟离玖渊摇了摇头:“应该不可能,我们行踪隐蔽,来的这些人修为都挺高的,应该不是普通水妖”
小鱼儿忽然面露恐惧,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:“一定是那些人来了!每次有不听话的人闹事他们就会过来将不听话的人抓走,被抓走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”
他话音刚落,远处就传来了一阵躁动,紧接着各种摔碗声接二连三响起。
有人忍无可忍道:“天天把我们当牲畜一样关着,与其这么没有尊严的活着,还不如直接给我们来个痛快!”
“臭妖怪,你们迟早不得好死!”
“放我们出去!我们跟你们拼了!”
抗议声越来越多,平时死气沉沉的监牢都活跃了不少,越来越多的人摔碗绝食。
如此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一大群水妖出面打压,但效果显然微乎其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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