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八章:有些委屈
以棠当真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,“臣不敢担这红颜祸水的罪名,是觉得有些委屈。”
谢太后抚着茶杯淡笑着睨了她一眼,又冷又厉,“哀家知道你委屈,可这是毫无办法的事。只有舍了你,这后宫之中才能太平。”
“你和以瑶虽然都是哀家的侄女,但以瑶还是哀家的儿媳,皇帝是哀家的儿子,远近亲疏,于情于理,哀家都不能偏袒你。”
话已至此,似乎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谢以棠甚至怀疑,若她不从,谢太后便会立刻将她赐死在这宁寿宫中,兼任杀鸡儆猴之效。于是她假意颦眉细思了一晌,面上做出一副沉痛的样子,朝着谢太后磕了一个响头,“臣进宫为的是能对谢家有所裨益,为姑母与王兄分忧,不做那只会攀附家族的菟丝子。既然如今姑母和二姐为了臣而不快,臣甘愿回谢家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极好的。”谢太后皮笑肉不笑地道,却闻伏在地上的她又迟疑着开口:“……只是,臣的官牒尚在尚书台,请容许臣先回去准备辞呈和行李,将辞呈递交尚书台后再来向太后与昭仪娘娘道别。”
太后神色一凛,转瞬恢复如常,“不用那么麻烦,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,哀家会着人将你的行李送到王府。”
“至于辞呈,左右不过是走个程序的事,哀家替你免了便是。还是速速出宫,以免夜长梦多罢。”染了蔻丹的手指轻轻敲在紫檀木卷草纹桌上,谢太后话中的森冷之意如同出鞘的刀锋,直逼到人身上。
见拖延时间的用意被看穿,以棠恹恹叹息一声,沉默着向她再度磕了一个头便起身欲行。太后语气闲适地叫来了桓棣,“去送琅嬛归家。记住,一路上好生护着她,出了事可仔细你的皮!”
好好护着她?她看是好好监管她才是吧。低垂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恨意,以棠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桓棣身后,转身朝殿外走去。谢以瑶见状长舒一口气,总算将这个害人精赶走了!她不在,就是十个谢以莼和蔺湘君,也别想从她手上分走一点宠爱!
以莼却是目有惶恐,忍不住起了身,眼含泪光地目送了她出去。蔺湘君咯咯笑道:“还真是姐妹情深啊,母后,要不您就看在婕妤的份上,留谢大人在宫中与她做个伴?”
在宫中作伴除了纳妃还能是什么,谢以莼轻轻一噎,惶惶不安地朝太后看去。太后目光冷淡地瞟了以莼一眼,阴狠目光径直将她尚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,一面只漫不经心地揉搓着指甲上鲜艳欲滴的蔻丹,“姐妹情深么?未必吧。哀家何尝不知道琅嬛那孩子委屈,可为了你们,哀家不得不舍了她。哀家其实也是舍不得她的,若是你们肯出来挽留她,哀家兴许也就心软同意了。既然你们忌惮她的存在,那还是早早碾了的好,省得日后生出多少事端!”
“长痛不如短痛,都在一处,日后反而生出嫌隙。”
谢以莼闻言脸上微微一红,低了头去。蔺湘君笑瞅了她一眼,陪笑道:“母后教训得是。”
以棠却没心思应对这些,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浑浑噩噩地跟在桓棣身后出了大殿。
谢太后真是可恶,她好容易过五关斩六将得了这起居注的位置,得以名正言顺地站在陛下身边为他分忧,如今竟叫太后轻轻一手扰乱,她入宫还没有半个月,便得打哪儿来,回哪儿去了。
庾珺搞出来的那些破事与她何干啊?还什么,为了六宫的和睦?硬生生安给她一个狐狸精的罪名。太后分明就是寻个由头将她撵出去罢了!
她心中烦乱,脸上亦是恹恹的,似嗔似怒。桓棣瞄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谢大人……与陛下当真没有什么么?”
“有个屁啊。”她忿忿切齿,握紧了拳,“我若对陛下有半分儿女之情,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,行了么?”
“可是他待你很不一般。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说到这儿突然住嘴,以棠将后半句“他对以前的事有所愧疚”咽入喉中,摆摆手恹恹说道:“算了算了。我既担了这红颜祸水的虚名,又何必解释。陛下将我一个女儿家放在身边带着,我又是住在陛下的寝殿,纵是光风霁月毫无儿女私情,说出来也是没有人信的。”
桓棣想了想,道:“我知道谢大人入住宣光殿是太后的安排。”
没头没脑的一句,倒令以棠愣了一晌,怎么,他这话是相信她和陛下没有什么了么?
“只是……太后说得对,木秀于林风必摧之。谢大人身份特殊,日后必当招来怨怼-->>。太后也是为了您好。”
他难得同她说这么多的话,虽则心里不爽他为谢太后那个老毒妇开脱,但以棠还是有些感动,撇撇嘴道:“……多谢子桓大人宽慰。下官心中好受多了。”
桓棣嘴角溢上一缕淡薄的笑,抬脚朝前走去,心中却是一阵恍惚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乐意同她说话,不知道为什么,一见到她,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,像是见到了分散多年又已作古的小妹……
兴许,是因为她名字里亦有棠字的缘故吧。而萧瓒又那么喜欢她……桓棣想。
萧瓒喜欢她?
桓棣心里倏地一亮,似有天光照进幽密暗室,豁然开朗。他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,有滂湃心绪汹涌袭上心头,久久不能平息。
以棠没有半分察觉,闷闷地垂着头跟着他朝宫外走。迎面却撞上一人,正是岚曜身边一个亲近的小宦官,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二人跟前,慌里慌张地喊:“谢大人!谢大人!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以棠下意识便要迎上去。桓棣上前一步牢牢将那小宦官挡在身前,“谢令史已经辞了职,正要返家,若有公事请去找别的令史吧。”
以棠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小宦官多半是来救她的,遂拉下桓棣的手臂表现得很有职业操守地问:“是陛下要我过去当值么?我这就去!”
桓棣还欲再拦,那小宦官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,不顾桓棣冷酷的神色急急喊道:“您先别回家了!八百里加急文书,黄河决堤南方大发洪水!陛下决意亲下南郡,正与大臣起着争执,着您过去当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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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太后抚着茶杯淡笑着睨了她一眼,又冷又厉,“哀家知道你委屈,可这是毫无办法的事。只有舍了你,这后宫之中才能太平。”
“你和以瑶虽然都是哀家的侄女,但以瑶还是哀家的儿媳,皇帝是哀家的儿子,远近亲疏,于情于理,哀家都不能偏袒你。”
话已至此,似乎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谢以棠甚至怀疑,若她不从,谢太后便会立刻将她赐死在这宁寿宫中,兼任杀鸡儆猴之效。于是她假意颦眉细思了一晌,面上做出一副沉痛的样子,朝着谢太后磕了一个响头,“臣进宫为的是能对谢家有所裨益,为姑母与王兄分忧,不做那只会攀附家族的菟丝子。既然如今姑母和二姐为了臣而不快,臣甘愿回谢家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极好的。”谢太后皮笑肉不笑地道,却闻伏在地上的她又迟疑着开口:“……只是,臣的官牒尚在尚书台,请容许臣先回去准备辞呈和行李,将辞呈递交尚书台后再来向太后与昭仪娘娘道别。”
太后神色一凛,转瞬恢复如常,“不用那么麻烦,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,哀家会着人将你的行李送到王府。”
“至于辞呈,左右不过是走个程序的事,哀家替你免了便是。还是速速出宫,以免夜长梦多罢。”染了蔻丹的手指轻轻敲在紫檀木卷草纹桌上,谢太后话中的森冷之意如同出鞘的刀锋,直逼到人身上。
见拖延时间的用意被看穿,以棠恹恹叹息一声,沉默着向她再度磕了一个头便起身欲行。太后语气闲适地叫来了桓棣,“去送琅嬛归家。记住,一路上好生护着她,出了事可仔细你的皮!”
好好护着她?她看是好好监管她才是吧。低垂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恨意,以棠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桓棣身后,转身朝殿外走去。谢以瑶见状长舒一口气,总算将这个害人精赶走了!她不在,就是十个谢以莼和蔺湘君,也别想从她手上分走一点宠爱!
以莼却是目有惶恐,忍不住起了身,眼含泪光地目送了她出去。蔺湘君咯咯笑道:“还真是姐妹情深啊,母后,要不您就看在婕妤的份上,留谢大人在宫中与她做个伴?”
在宫中作伴除了纳妃还能是什么,谢以莼轻轻一噎,惶惶不安地朝太后看去。太后目光冷淡地瞟了以莼一眼,阴狠目光径直将她尚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,一面只漫不经心地揉搓着指甲上鲜艳欲滴的蔻丹,“姐妹情深么?未必吧。哀家何尝不知道琅嬛那孩子委屈,可为了你们,哀家不得不舍了她。哀家其实也是舍不得她的,若是你们肯出来挽留她,哀家兴许也就心软同意了。既然你们忌惮她的存在,那还是早早碾了的好,省得日后生出多少事端!”
“长痛不如短痛,都在一处,日后反而生出嫌隙。”
谢以莼闻言脸上微微一红,低了头去。蔺湘君笑瞅了她一眼,陪笑道:“母后教训得是。”
以棠却没心思应对这些,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浑浑噩噩地跟在桓棣身后出了大殿。
谢太后真是可恶,她好容易过五关斩六将得了这起居注的位置,得以名正言顺地站在陛下身边为他分忧,如今竟叫太后轻轻一手扰乱,她入宫还没有半个月,便得打哪儿来,回哪儿去了。
庾珺搞出来的那些破事与她何干啊?还什么,为了六宫的和睦?硬生生安给她一个狐狸精的罪名。太后分明就是寻个由头将她撵出去罢了!
她心中烦乱,脸上亦是恹恹的,似嗔似怒。桓棣瞄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谢大人……与陛下当真没有什么么?”
“有个屁啊。”她忿忿切齿,握紧了拳,“我若对陛下有半分儿女之情,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,行了么?”
“可是他待你很不一般。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说到这儿突然住嘴,以棠将后半句“他对以前的事有所愧疚”咽入喉中,摆摆手恹恹说道:“算了算了。我既担了这红颜祸水的虚名,又何必解释。陛下将我一个女儿家放在身边带着,我又是住在陛下的寝殿,纵是光风霁月毫无儿女私情,说出来也是没有人信的。”
桓棣想了想,道:“我知道谢大人入住宣光殿是太后的安排。”
没头没脑的一句,倒令以棠愣了一晌,怎么,他这话是相信她和陛下没有什么了么?
“只是……太后说得对,木秀于林风必摧之。谢大人身份特殊,日后必当招来怨怼-->>。太后也是为了您好。”
他难得同她说这么多的话,虽则心里不爽他为谢太后那个老毒妇开脱,但以棠还是有些感动,撇撇嘴道:“……多谢子桓大人宽慰。下官心中好受多了。”
桓棣嘴角溢上一缕淡薄的笑,抬脚朝前走去,心中却是一阵恍惚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乐意同她说话,不知道为什么,一见到她,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,像是见到了分散多年又已作古的小妹……
兴许,是因为她名字里亦有棠字的缘故吧。而萧瓒又那么喜欢她……桓棣想。
萧瓒喜欢她?
桓棣心里倏地一亮,似有天光照进幽密暗室,豁然开朗。他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,有滂湃心绪汹涌袭上心头,久久不能平息。
以棠没有半分察觉,闷闷地垂着头跟着他朝宫外走。迎面却撞上一人,正是岚曜身边一个亲近的小宦官,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二人跟前,慌里慌张地喊:“谢大人!谢大人!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以棠下意识便要迎上去。桓棣上前一步牢牢将那小宦官挡在身前,“谢令史已经辞了职,正要返家,若有公事请去找别的令史吧。”
以棠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小宦官多半是来救她的,遂拉下桓棣的手臂表现得很有职业操守地问:“是陛下要我过去当值么?我这就去!”
桓棣还欲再拦,那小宦官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,不顾桓棣冷酷的神色急急喊道:“您先别回家了!八百里加急文书,黄河决堤南方大发洪水!陛下决意亲下南郡,正与大臣起着争执,着您过去当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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