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百一十二章:不过分
“没什么。你们慢慢聊,朕去拜访谢太傅。”岚曜微笑着说道,提脚朝庭中走去,岚怿见状,亦跟了上去。
庭中一时,便只剩下苏辙主仆与萧瓒、以棠二人。
以棠即刻变得不自在起来,讪讪道了一句:“你们聊”便欲逃走。苏辙却道:“阿瓒,我那支笛子,听说是你收着了是么?你可知晓它的下落?”
以棠的脚步不自觉一滞,停了下来。
萧瓒下意识想看向以棠,却是生生忍住,道:“是阿瓒收着了,在山下呢,回头阿瓒让下人送上来……先生现在就要么?”
“现在倒是不用。”他淡淡说道,“过段时间我回琅琊,你把它给我吧。我想带回苏氏陵园去,把它埋了。也算是物归原主。”
琅琊苏氏本就是随大宸皇室南渡的士族,祖坟仍在琅琊郡。萧瓒知他是想将玉笛带回苏氏祖坟为某人修建衣冠冢,心情霎时便复杂起来。他怜惜回眸望了一眼身形如风中落叶的以棠,轻轻点一点头:“好。阿瓒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麻烦你了。”苏辙的语气仍旧是温温淡淡的,不疾不徐,丝毫听不出语气的起伏。温暖阳光下,他微微仰了头,容止端雅,有粲然日光流照于那张温雅的面庞上,在绣着竹叶纹的素带上流转出淡淡的宝光。
“今日的辰光,极好。”他道,语中透着一丝惬意,似乎忘记了这样好的辰光,他并看不见。
容恪与萧瓒眼中俱是一阵黯然。以棠再听不下去,她用力闭了闭眸,木然离开。
回到老爹的房中时她仍有些魂不守舍,谢逸正在设茶款待岚曜、岚怿二人,谢璧则侍立在侧,很安静地看着父亲煮茶。
见她进来,谢璧微微惊讶,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寻着茶香就进来了。”她的笑容几乎麻木,很乖巧地跪在了蒲团上,辅助着父亲烹茶。茶釜中的泉水“咕咕”作响,她无师自通地提起了茶釜,将沸水不疾不徐地注入壶中,示意谢逸放茶:“阿爹,可以了。”
谢逸舀了一把蒙顶雨露洒在茶釜中,水烟袅袅中,他方巾道袍,有若谪仙。以棠用小钳子拨了一块银丝炭放入釜下,正悉心煮着茶,忽听谢逸道:“璧儿,你去将长公主请来吧。山上树木丛生,不比城里,可别迷了路。”
这便是,有意要支开谢璧了。谢璧闻言微微愣了一瞬,尔后拱手施礼,恭敬地合上门离开。
察觉到谢逸有话要说,以棠一颗心暗暗提了起来。面上却是半分不显,拿过蒲扇轻轻地扇着风。但闻谢逸指了指她道:“有了这丫头——贫道的北落师门,等于是已经落在了陛下的手里。陛下今日不辞辛苦,光临寒舍,又是为了何故?”
听老爹第一句话便是提起她,以棠一颗心差点没蹦出胸腔来,她讪讪地放下蒲扇,忐忑地看着他:“阿爹……”
“原来你都知道了啊……”
谢逸淡淡睨她一眼,“你打量你背着阿爹打的那些小算盘,阿爹竟是不知道么?”
以棠立刻噤声,明眸微转,流露出一丝慧黠。
见她兀自装傻,谢逸唇角淡淡一哂,并不与她计较,只望向岚曜,等着他的回答。岚曜脸上微微一赧,却是起身一掸下摆在谢逸跟前跪下了,“先生。”
他两手一拱至地,头俯至于手,与心齐平。这是九拜之中的“空首”,上级对下级、君王对臣属表达敬意的礼节,或为君王祭天,不失尊者至尊。
事发突然,以棠与岚怿俱是有些懵。以棠更是愣愣转首看向自家阿爹,他自岿然不动,安然受完了岚曜这一拜。
“承蒙先帝厚爱,贫道也曾做过陛下的老师,自认受陛下这一拜并不过分。”
似与她解释,谢逸悠然捋着胡须,淡然说道。
“……”以棠登时语塞,只好视若无睹地继续往釜中添着茶,却闻岚曜道:“不过分。先生也曾是朕的岳丈泰山,便是朕的父亲了,自然受得起。”
“……”以棠再度语塞,头也埋得更低,对哦……她怎么还忘了这茬,昭帝亏欠原主在先,以渣爹护犊的属性,他是绝对绝对不会放过这厮的……
所以他们现在,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?
谢逸却笑起来:“原来陛下还记得这一茬。”
然而话音下一瞬便严厉起来:“微臣曾将阿莞交给陛下,是陛下不珍惜。现在,焉会有第二次?”
岚曜的神色立刻-->>黯然了下去。
以棠这才听了个大概,感情渣爹,是不愿意她将北落师门交与岚曜。她忙放下茶具,起身与岚曜一起跪在了谢逸面前,一揖拜头至地,冷静着说完了心中所想:“阿爹,这一次,是女儿主动想要与陛下共事,非是陛下逼迫女儿。求阿爹成全。”
“这里不关你的事,回去煮你的茶。”谢逸语气淡漠,眼中的神色却软了下来。以棠心知他松了口,忙道:“阿爹,建章台上的事情,想必您也知道的吧?非是女儿不孝,而是姑母的所作所为,实在让女儿很难相信日后不会为谢家引来祸患!陛下已加冠多年,姑母难道可以禁锢陛下、禁锢宗室一辈子么?这天下,姓岚并不姓谢!她现在将陛下、将宗室逼迫得这样紧,等到她百年之后,我们谢家又要如何自保?女儿只是权衡利弊之下才下决定,想要助陛下夺回权柄!”
她一口气说得急促,脸上腾起微微的红晕。谢逸没料到竟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番居安思危的话,竟是愣了片刻。半晌拉下脸来,话音微露严厉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这孩子,她怎么敢当着陛下与清河王的面,说出这样的话来?
以棠深深吸一口气,抬起脸来,镇定地答:“女儿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阿爹,因为姑母,我秣陵谢氏,姊妹弟兄皆列土,已是殊荣到了极致。没有人可以一直屹立不倒,现在的谢氏纵然表面上看着风光,背地里,却也是危机四伏。”
“女儿此举,是为了陛下,也是为了我们谢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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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中一时,便只剩下苏辙主仆与萧瓒、以棠二人。
以棠即刻变得不自在起来,讪讪道了一句:“你们聊”便欲逃走。苏辙却道:“阿瓒,我那支笛子,听说是你收着了是么?你可知晓它的下落?”
以棠的脚步不自觉一滞,停了下来。
萧瓒下意识想看向以棠,却是生生忍住,道:“是阿瓒收着了,在山下呢,回头阿瓒让下人送上来……先生现在就要么?”
“现在倒是不用。”他淡淡说道,“过段时间我回琅琊,你把它给我吧。我想带回苏氏陵园去,把它埋了。也算是物归原主。”
琅琊苏氏本就是随大宸皇室南渡的士族,祖坟仍在琅琊郡。萧瓒知他是想将玉笛带回苏氏祖坟为某人修建衣冠冢,心情霎时便复杂起来。他怜惜回眸望了一眼身形如风中落叶的以棠,轻轻点一点头:“好。阿瓒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麻烦你了。”苏辙的语气仍旧是温温淡淡的,不疾不徐,丝毫听不出语气的起伏。温暖阳光下,他微微仰了头,容止端雅,有粲然日光流照于那张温雅的面庞上,在绣着竹叶纹的素带上流转出淡淡的宝光。
“今日的辰光,极好。”他道,语中透着一丝惬意,似乎忘记了这样好的辰光,他并看不见。
容恪与萧瓒眼中俱是一阵黯然。以棠再听不下去,她用力闭了闭眸,木然离开。
回到老爹的房中时她仍有些魂不守舍,谢逸正在设茶款待岚曜、岚怿二人,谢璧则侍立在侧,很安静地看着父亲煮茶。
见她进来,谢璧微微惊讶,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寻着茶香就进来了。”她的笑容几乎麻木,很乖巧地跪在了蒲团上,辅助着父亲烹茶。茶釜中的泉水“咕咕”作响,她无师自通地提起了茶釜,将沸水不疾不徐地注入壶中,示意谢逸放茶:“阿爹,可以了。”
谢逸舀了一把蒙顶雨露洒在茶釜中,水烟袅袅中,他方巾道袍,有若谪仙。以棠用小钳子拨了一块银丝炭放入釜下,正悉心煮着茶,忽听谢逸道:“璧儿,你去将长公主请来吧。山上树木丛生,不比城里,可别迷了路。”
这便是,有意要支开谢璧了。谢璧闻言微微愣了一瞬,尔后拱手施礼,恭敬地合上门离开。
察觉到谢逸有话要说,以棠一颗心暗暗提了起来。面上却是半分不显,拿过蒲扇轻轻地扇着风。但闻谢逸指了指她道:“有了这丫头——贫道的北落师门,等于是已经落在了陛下的手里。陛下今日不辞辛苦,光临寒舍,又是为了何故?”
听老爹第一句话便是提起她,以棠一颗心差点没蹦出胸腔来,她讪讪地放下蒲扇,忐忑地看着他:“阿爹……”
“原来你都知道了啊……”
谢逸淡淡睨她一眼,“你打量你背着阿爹打的那些小算盘,阿爹竟是不知道么?”
以棠立刻噤声,明眸微转,流露出一丝慧黠。
见她兀自装傻,谢逸唇角淡淡一哂,并不与她计较,只望向岚曜,等着他的回答。岚曜脸上微微一赧,却是起身一掸下摆在谢逸跟前跪下了,“先生。”
他两手一拱至地,头俯至于手,与心齐平。这是九拜之中的“空首”,上级对下级、君王对臣属表达敬意的礼节,或为君王祭天,不失尊者至尊。
事发突然,以棠与岚怿俱是有些懵。以棠更是愣愣转首看向自家阿爹,他自岿然不动,安然受完了岚曜这一拜。
“承蒙先帝厚爱,贫道也曾做过陛下的老师,自认受陛下这一拜并不过分。”
似与她解释,谢逸悠然捋着胡须,淡然说道。
“……”以棠登时语塞,只好视若无睹地继续往釜中添着茶,却闻岚曜道:“不过分。先生也曾是朕的岳丈泰山,便是朕的父亲了,自然受得起。”
“……”以棠再度语塞,头也埋得更低,对哦……她怎么还忘了这茬,昭帝亏欠原主在先,以渣爹护犊的属性,他是绝对绝对不会放过这厮的……
所以他们现在,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?
谢逸却笑起来:“原来陛下还记得这一茬。”
然而话音下一瞬便严厉起来:“微臣曾将阿莞交给陛下,是陛下不珍惜。现在,焉会有第二次?”
岚曜的神色立刻-->>黯然了下去。
以棠这才听了个大概,感情渣爹,是不愿意她将北落师门交与岚曜。她忙放下茶具,起身与岚曜一起跪在了谢逸面前,一揖拜头至地,冷静着说完了心中所想:“阿爹,这一次,是女儿主动想要与陛下共事,非是陛下逼迫女儿。求阿爹成全。”
“这里不关你的事,回去煮你的茶。”谢逸语气淡漠,眼中的神色却软了下来。以棠心知他松了口,忙道:“阿爹,建章台上的事情,想必您也知道的吧?非是女儿不孝,而是姑母的所作所为,实在让女儿很难相信日后不会为谢家引来祸患!陛下已加冠多年,姑母难道可以禁锢陛下、禁锢宗室一辈子么?这天下,姓岚并不姓谢!她现在将陛下、将宗室逼迫得这样紧,等到她百年之后,我们谢家又要如何自保?女儿只是权衡利弊之下才下决定,想要助陛下夺回权柄!”
她一口气说得急促,脸上腾起微微的红晕。谢逸没料到竟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番居安思危的话,竟是愣了片刻。半晌拉下脸来,话音微露严厉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这孩子,她怎么敢当着陛下与清河王的面,说出这样的话来?
以棠深深吸一口气,抬起脸来,镇定地答:“女儿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阿爹,因为姑母,我秣陵谢氏,姊妹弟兄皆列土,已是殊荣到了极致。没有人可以一直屹立不倒,现在的谢氏纵然表面上看着风光,背地里,却也是危机四伏。”
“女儿此举,是为了陛下,也是为了我们谢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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