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一位圆脸的男知青气鼓鼓地说完之后,他旁边高高大大,戴着眼镜,大冷天不嫌冷还穿着中山装,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知青郑飞撞了他一下,然后推了推眼镜。
“顾澜你别听钟钟瞎说,王美丽可能就是之前自己睡一个屋,现在要跟你一块住了,心里不太舒坦,一时没别过来,等她缓缓说不定就好了,我们知青点就我们几个人,大家最好还是和平相处的。”
钟钟哼了一声,“飞哥,你不能老是惯着王美丽啊,你看她一天天的那样,还对我们颐指气使的,现在都是新社会了,我们又不是他家的长工,凭什么老是想指使我们帮她做事!”
顾澜默默不出声,毕竟初来乍到的,谁都不熟悉,还是少说多看的好。
郑飞又劝了钟钟几句,钟钟脸色才缓和了一些,顾澜在旁边看着,心里默默给郑飞打上不可深交的标签。
“顾澜,你刚来我们这,我年龄最大就托大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知青点的情况,我们跟村里人一样也是拿工分的,虽然我们干活没有他们好,拿的工分也不太多,但是我们比他们好一点的是我们知青是有补贴的。”
“我们知青每个人每月都有十斤粮食和二两肉票的补贴,就算我们到时候不想买肉,给村里的人换一下也能轻松换五斤玉米面的。所以只要我们好好干活,不偷奸耍滑,每个月的温饱还是能够保障的,不说吃八分饱,最起码七分饱是没问题的,要是干活勤快利索地,那是可以吃个八分饱的,这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。”
当然关于现在这几个知青就没有一个干活利索的真相郑飞没说...
“然后,咱们还有一个知青今天去张大叔家了,估计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。因为我们知青点只有一个小厨房,所以我们每天的饭是在一起做的,粮食也都是每天交上自己的口粮,然后几个人轮流负责做饭,你来了之后是准备也跟我们一块吃还是?”
“跟你们一块吧,就是我在家没做过饭,可能要跟你们先学一学了。”顾澜也没不好意思,先给他们说清楚了自己的情况。
“这没事,慢慢学就是了,我们刚来的时候也都不会做也是跟村里的大婶们学的,还好他们不嫌弃我们手笨。”钟钟语气欢快,让顾澜放心不少。
俩人又给她说了很多村里哪些人比较好相处,又有哪些人不待见他们之类的事情,顾澜很感谢他们告诉她的这些消息,不然光凭她自己摸索就要多花很多时间了。
送走他们之后,傅婶儿没过多久也抱着被褥来了,怕她一个褥子觉得硌得慌睡不惯,她还拿来了两床的褥子。傅婶儿也悄悄给她说了一堆村里的人员情况,还让她有事就去找她,别不好意思。
顾澜一个人坐在刚铺好的褥子上,觉得她今天遇到的人基本还都挺好相处的,这让她第一次跟父母分开,独自生活有了个很好的开始。
要在这里好好干了啊。
还好顾澜来的这时候还是二月里,没到地里活最忙的时候,给他留出了不少慢慢适应的时间。
吃饭的时候,罗杰踩着点回来了,顾澜又跟他互相认识了一下。王美丽也翻着白眼回来了,冷哼了一声,也不理他们几个,自顾自的拿自己的碗舀了碗糊涂(就是玉米面糊糊,这里的老土话),又拿了两个玉米饼子,回屋吃去了。
剩下四人互相看了一眼,钟钟耸了耸肩,“别理她每天都要来一出,我们都习惯了。”几人也各自去盛饭,顾澜今天的饭是郑飞抢着主动要借给她的,本来她是准备借钟钟的来着。
刚吃完饭,大队长又来了一趟,跟他们说了明天的任务,本来这应该是记分员的负责通知大家的,大队长这次亲自来知青点通知了,其他四人都觉得应该是因为顾澜的缘故。
看着大队长对顾澜笑得和煦的样子,其他几人看在眼里,想法不一。
“顾澜啊,我们明天要去南边垫地去,就在一号地旁边的坡下面,很好找的,到时候让他们几个老知青带你去就行,你们正好被分到一块了,傅婶儿明天也在那块,你有什么不懂得尽管去找她就行,我都跟她说好了,让她教教你。”
“太谢谢您了,大队长,您给我安排得太周全了!”顾澜趁着天已经擦黑看不太清了,赶紧塞给他一把糖,摆摆手跑回了屋里。
糖块外交,实至名归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边刚露出鱼肚白,大队长就已经爬上房顶,扯开嗓门喊,“乡亲们,起来上工了——”(1)
大队长连喊几声,然后周围几家的强壮劳力好几个也爬到了自己房顶,跟着大队长一块扯着嗓子喊,“乡亲们,起来上工了——”
不一会,村里各处爬上房顶喊的人越来越多,大家就这么喊了有十来分钟,大队长才下来回屋吃饭。
大队长媳妇儿已经手快的生火做好一锅糊涂了,大队长稀里哗啦就着俩玉米饼子连喝两大碗,然后一抹嘴,赶紧先去地头上主持工作了。顾澜也是被乡亲们这独特的、她从未见过的喊上工的方式叫起来的。他们学校的通知都是用喇叭喊的,没想到这里竟然是用大家的肉嗓子一点一点传递的,她再次对西柳村大队的条件有了更深的认识。
她起床的时候,旁边的王美丽也气哄哄地坐起来了,“每天大早上的就喊喊喊,烦死了!”
顾澜没搭腔,即使她知道今天知青点其实应该王美丽做饭的。
还好,外面郑飞已经过来敲门了,“王同志,今天轮到你做饭了,该起来了。不然我们又要被扣工分了。”
大队上有记分员,每天会早早到场检查队员的上工情况,迟到的要看情况扣工分,他们几个知青之前一到该王美丽做饭那天就会迟到。
所以现在即使觉得男同志去女同志门口喊起床有些不妥,他们也只能这么做了。几人的工分本来就不多,再扣下去就真的要饿肚子了。
“知道啦,已经起来了,别催了!”王美丽不耐地朝外边喊了一嗓子,手里还举着一件深蓝的,一件军绿的褂子拿不定主意穿什么。
顾澜穿上昨晚找出来的黑色棉袄,动作迅速的穿好,叠好被子,从自己桌上拿了本书,点了蜡烛准备先看一会。
估计等王美丽做好饭还要有一会呢。
等他们五个知青到南边地头的时候,好多人已经拿着铁锹、锄头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。
大队长看他们这时候才来也不惊讶,直接叫过顾澜,“顾澜同志啊,傅婶儿在那呢,你直接过去找她就行,让她教教你,傅婶儿可是我们大队妇女同志里顶顶能干的。”
“好的,谢谢大队长了。那我就先去干活了。”
傅婶儿也看到她了,正在跟她招手呢。
顾澜也领了一把铁锹,基本上妇女手里拿的都是铁锹,而男同志手里拿的则是锄头。
“顾澜啊,我们女同志的活是在老爷们将沟里的土用锄头锛开(就是用锄头将沟里冻结实的土刨开刨松)之后,我们再用铁锹把土堆到筐里,让老爷们倒到那边的沙地里,然后再由那里的妇女同志负责铺开。”
顾澜大概听明白了,女的劲儿小负责轻省一点的活,男的劳力好就负责力气活。
顾澜看着在她们几个女的前头刨地的男人已经是满头大汗了,这二月多的地里土正是冻得最硬的时候,他们在这时候想刨开可不就要废了大力了吗?
“婶儿,这时候地里的土还冻着的吧,我们这时候刨土效率很低啊,为什么不等天暖和了,地里的土化开了再干呢?”
傅婶儿还没说话,她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头上包着灰色围巾的婶儿说话了,“现在干当然是因为要赶春耕啊,等天暖和了就该种地了,到那时候地就算化了好刨了,也来不及种东西了嘛,正好冬天大家都在猫冬呢,不太忙,能多垫几亩地,秋天就能多一点收成嘛。”
顾澜恍然大悟。傅婶儿给她介绍,“这是大队长家的,你叫刘婶儿就行。”
刘婶儿人很爽朗的样子,“顾澜同志吧?我昨天听我家那口子说了,你放心我们大队人都很好,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,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!”
“谢谢刘婶儿,以后要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这里几个女的除了顾澜年纪小之外,其他几个都是差不多的中年妇女,四五十岁的样子。顾澜对她们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。
这头顾澜在地里干活,那边顾清深和辛湘也已经接受了教育局的安排。顾清深被安排到了县一中担任主抓教学的副校长,辛湘则被安排到了县里煤矿厂的厂办初中担任校长了,煤矿厂初中是去年县里刚拍板建成的初中,刚招收了一届学生呢。
俩人的工资依旧是由京大负责发放的,京大的教师是按技术系列分等级的。顾清深在学校是副教授的职称,拿的是五级工资,每月154元;辛湘也是副教授的职称,但是因为资历浅,评上的时间尚短,所以拿的是六级工资,每月133元(3)。但是因为他们是代表学校下乡参与建设的,性质跟我们现在的教师支教可能差不多,所以每个月每人另有10块钱的生活补助。
他们俩一个月一共能拿307块钱,在这个偏僻的小县城简直过得不要太滋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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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顾澜你别听钟钟瞎说,王美丽可能就是之前自己睡一个屋,现在要跟你一块住了,心里不太舒坦,一时没别过来,等她缓缓说不定就好了,我们知青点就我们几个人,大家最好还是和平相处的。”
钟钟哼了一声,“飞哥,你不能老是惯着王美丽啊,你看她一天天的那样,还对我们颐指气使的,现在都是新社会了,我们又不是他家的长工,凭什么老是想指使我们帮她做事!”
顾澜默默不出声,毕竟初来乍到的,谁都不熟悉,还是少说多看的好。
郑飞又劝了钟钟几句,钟钟脸色才缓和了一些,顾澜在旁边看着,心里默默给郑飞打上不可深交的标签。
“顾澜,你刚来我们这,我年龄最大就托大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知青点的情况,我们跟村里人一样也是拿工分的,虽然我们干活没有他们好,拿的工分也不太多,但是我们比他们好一点的是我们知青是有补贴的。”
“我们知青每个人每月都有十斤粮食和二两肉票的补贴,就算我们到时候不想买肉,给村里的人换一下也能轻松换五斤玉米面的。所以只要我们好好干活,不偷奸耍滑,每个月的温饱还是能够保障的,不说吃八分饱,最起码七分饱是没问题的,要是干活勤快利索地,那是可以吃个八分饱的,这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。”
当然关于现在这几个知青就没有一个干活利索的真相郑飞没说...
“然后,咱们还有一个知青今天去张大叔家了,估计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。因为我们知青点只有一个小厨房,所以我们每天的饭是在一起做的,粮食也都是每天交上自己的口粮,然后几个人轮流负责做饭,你来了之后是准备也跟我们一块吃还是?”
“跟你们一块吧,就是我在家没做过饭,可能要跟你们先学一学了。”顾澜也没不好意思,先给他们说清楚了自己的情况。
“这没事,慢慢学就是了,我们刚来的时候也都不会做也是跟村里的大婶们学的,还好他们不嫌弃我们手笨。”钟钟语气欢快,让顾澜放心不少。
俩人又给她说了很多村里哪些人比较好相处,又有哪些人不待见他们之类的事情,顾澜很感谢他们告诉她的这些消息,不然光凭她自己摸索就要多花很多时间了。
送走他们之后,傅婶儿没过多久也抱着被褥来了,怕她一个褥子觉得硌得慌睡不惯,她还拿来了两床的褥子。傅婶儿也悄悄给她说了一堆村里的人员情况,还让她有事就去找她,别不好意思。
顾澜一个人坐在刚铺好的褥子上,觉得她今天遇到的人基本还都挺好相处的,这让她第一次跟父母分开,独自生活有了个很好的开始。
要在这里好好干了啊。
还好顾澜来的这时候还是二月里,没到地里活最忙的时候,给他留出了不少慢慢适应的时间。
吃饭的时候,罗杰踩着点回来了,顾澜又跟他互相认识了一下。王美丽也翻着白眼回来了,冷哼了一声,也不理他们几个,自顾自的拿自己的碗舀了碗糊涂(就是玉米面糊糊,这里的老土话),又拿了两个玉米饼子,回屋吃去了。
剩下四人互相看了一眼,钟钟耸了耸肩,“别理她每天都要来一出,我们都习惯了。”几人也各自去盛饭,顾澜今天的饭是郑飞抢着主动要借给她的,本来她是准备借钟钟的来着。
刚吃完饭,大队长又来了一趟,跟他们说了明天的任务,本来这应该是记分员的负责通知大家的,大队长这次亲自来知青点通知了,其他四人都觉得应该是因为顾澜的缘故。
看着大队长对顾澜笑得和煦的样子,其他几人看在眼里,想法不一。
“顾澜啊,我们明天要去南边垫地去,就在一号地旁边的坡下面,很好找的,到时候让他们几个老知青带你去就行,你们正好被分到一块了,傅婶儿明天也在那块,你有什么不懂得尽管去找她就行,我都跟她说好了,让她教教你。”
“太谢谢您了,大队长,您给我安排得太周全了!”顾澜趁着天已经擦黑看不太清了,赶紧塞给他一把糖,摆摆手跑回了屋里。
糖块外交,实至名归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边刚露出鱼肚白,大队长就已经爬上房顶,扯开嗓门喊,“乡亲们,起来上工了——”(1)
大队长连喊几声,然后周围几家的强壮劳力好几个也爬到了自己房顶,跟着大队长一块扯着嗓子喊,“乡亲们,起来上工了——”
不一会,村里各处爬上房顶喊的人越来越多,大家就这么喊了有十来分钟,大队长才下来回屋吃饭。
大队长媳妇儿已经手快的生火做好一锅糊涂了,大队长稀里哗啦就着俩玉米饼子连喝两大碗,然后一抹嘴,赶紧先去地头上主持工作了。顾澜也是被乡亲们这独特的、她从未见过的喊上工的方式叫起来的。他们学校的通知都是用喇叭喊的,没想到这里竟然是用大家的肉嗓子一点一点传递的,她再次对西柳村大队的条件有了更深的认识。
她起床的时候,旁边的王美丽也气哄哄地坐起来了,“每天大早上的就喊喊喊,烦死了!”
顾澜没搭腔,即使她知道今天知青点其实应该王美丽做饭的。
还好,外面郑飞已经过来敲门了,“王同志,今天轮到你做饭了,该起来了。不然我们又要被扣工分了。”
大队上有记分员,每天会早早到场检查队员的上工情况,迟到的要看情况扣工分,他们几个知青之前一到该王美丽做饭那天就会迟到。
所以现在即使觉得男同志去女同志门口喊起床有些不妥,他们也只能这么做了。几人的工分本来就不多,再扣下去就真的要饿肚子了。
“知道啦,已经起来了,别催了!”王美丽不耐地朝外边喊了一嗓子,手里还举着一件深蓝的,一件军绿的褂子拿不定主意穿什么。
顾澜穿上昨晚找出来的黑色棉袄,动作迅速的穿好,叠好被子,从自己桌上拿了本书,点了蜡烛准备先看一会。
估计等王美丽做好饭还要有一会呢。
等他们五个知青到南边地头的时候,好多人已经拿着铁锹、锄头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。
大队长看他们这时候才来也不惊讶,直接叫过顾澜,“顾澜同志啊,傅婶儿在那呢,你直接过去找她就行,让她教教你,傅婶儿可是我们大队妇女同志里顶顶能干的。”
“好的,谢谢大队长了。那我就先去干活了。”
傅婶儿也看到她了,正在跟她招手呢。
顾澜也领了一把铁锹,基本上妇女手里拿的都是铁锹,而男同志手里拿的则是锄头。
“顾澜啊,我们女同志的活是在老爷们将沟里的土用锄头锛开(就是用锄头将沟里冻结实的土刨开刨松)之后,我们再用铁锹把土堆到筐里,让老爷们倒到那边的沙地里,然后再由那里的妇女同志负责铺开。”
顾澜大概听明白了,女的劲儿小负责轻省一点的活,男的劳力好就负责力气活。
顾澜看着在她们几个女的前头刨地的男人已经是满头大汗了,这二月多的地里土正是冻得最硬的时候,他们在这时候想刨开可不就要废了大力了吗?
“婶儿,这时候地里的土还冻着的吧,我们这时候刨土效率很低啊,为什么不等天暖和了,地里的土化开了再干呢?”
傅婶儿还没说话,她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头上包着灰色围巾的婶儿说话了,“现在干当然是因为要赶春耕啊,等天暖和了就该种地了,到那时候地就算化了好刨了,也来不及种东西了嘛,正好冬天大家都在猫冬呢,不太忙,能多垫几亩地,秋天就能多一点收成嘛。”
顾澜恍然大悟。傅婶儿给她介绍,“这是大队长家的,你叫刘婶儿就行。”
刘婶儿人很爽朗的样子,“顾澜同志吧?我昨天听我家那口子说了,你放心我们大队人都很好,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,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!”
“谢谢刘婶儿,以后要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这里几个女的除了顾澜年纪小之外,其他几个都是差不多的中年妇女,四五十岁的样子。顾澜对她们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。
这头顾澜在地里干活,那边顾清深和辛湘也已经接受了教育局的安排。顾清深被安排到了县一中担任主抓教学的副校长,辛湘则被安排到了县里煤矿厂的厂办初中担任校长了,煤矿厂初中是去年县里刚拍板建成的初中,刚招收了一届学生呢。
俩人的工资依旧是由京大负责发放的,京大的教师是按技术系列分等级的。顾清深在学校是副教授的职称,拿的是五级工资,每月154元;辛湘也是副教授的职称,但是因为资历浅,评上的时间尚短,所以拿的是六级工资,每月133元(3)。但是因为他们是代表学校下乡参与建设的,性质跟我们现在的教师支教可能差不多,所以每个月每人另有10块钱的生活补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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