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、尖叫脱逃(完)
田爵溪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活人。因为一次意外事故,几近死亡,不得不进入了生命借贷,通过一次次的赌命游戏,去延续自己的生命。
正怎么都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。但他没有办法。他厌恶那些赌命的局,但他也做不到直截了当地放弃生命,只能这么慢慢地耗着,
他觉得自己就像只老鼠,在别人的滚轮上奔个不停,像是个供人取乐的笑话。
然而所有的一切,在某次的游戏中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那局游戏很难,而且规则出现了明显的bug。因为那个bug,他们一批玩家全军覆没,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友和对手前后咽气,而他自己,则被压在了一棵倾倒的大树下,估摸着也挣不了多久了。
就在此时,他看到了那本书。
它的书页分作两边,像一双小翅膀一样拍打着,正在一地尸体上空盘旋飞翔。
不知飞了多久——可能实际上也没多久,它像是终于做下了决定,拍打着书页,落到了田爵溪面前。
空白的纸张上飞快地有字浮现,田爵溪努力瞪大发花的眼睛,总算是看清了第一句话:【你要许愿吗?】
“许愿……?”他喃喃着,沉重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,“许什么愿?”
【许愿自救。】那书页上很快又浮现出字迹,【我可以救你。只要你许愿。】
“……”田爵溪颇为吃力地读完那一行字,又转头看看自己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双腿,怔了片刻,却道,“……算了吧。”
他真的累了。活下来又怎样?他的生命已经用完了,想活下去只能靠死亡游戏去挣。尖叫、血浆、勾心斗角……他真的累了。
那书却似是有些急了,连着往前蹦跳了两下,硬是将自己的书页怼到了田爵溪面前:【我可以完成你所有的愿望。不论是活下去还是脱离游戏都可以。】
“……?”田爵溪这才意识到了好像哪里不对。他拼命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本书,喃喃出声,“你到底……是个什么玩意儿?”
【我是规则书。你许愿给我力量,我就能按你的心意编写规则。】那书页上涌现出新的字迹,似是怕田爵溪看不清,还特地加大加粗加下划线,【就是你所经历过的那种游戏规则。随时随地,只要你想要,我就能帮你写。】
【这是只有神才能有的权力。你真的不想要吗?】
田爵溪断断续续地看完那段内容,微微瞪大了眼。
生命流逝的感觉已经愈发明显。他张了张嘴,艰难地发出声音:“为什么……是我?”
【因为这里你有潜力。】那书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,【我只和有潜力的人说话。】
……
骗子。谎话。
全特么都是谎话!
“当初是你说我有潜力的!”田爵溪这会儿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,只想和这书撕个明白,“你说我有当神的潜力,你怎么能就这么不管我!”
心愿规则书:【……】
心愿规则书:【这事,怎么和你解释呢……这事我其实也没说谎。】
心愿规则书:【毕竟当时那里就你一个活人了。】
它说那话的时候可是有加“这里”这个限定词的……在一群死人里,可不是个活人最有潜力了吗。
田爵溪:“……”淦!
他张口正要再说些什么,动作忽然顿住——
他听到门外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慢、但每一声都很清晰,简直就像是故意踩出来给他听得一般。
那声音正在不断靠近,似乎快要走到门边。田爵溪的心高高悬起来。
【我建议你还是别挣扎了。】那心愿规则书不仅非常坦然地认下了自己叛徒的身份,甚至还开始劝降,【这地方是她的地盘。你跑不掉的。】
“你闭嘴!”田爵溪气急败环地低吼了一句,慌张抬头,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是一个怎样的房间。
这像是一间布置好的游戏屋,堆满了色彩斑斓的巨大积木。他试着搬动了一下这些积木,发现虽然看着像泡沫做的,但实际还颇有重量。
他慌忙将几块积木推到了门边将门堵起,转头再看身后,发现明绿的墙上居然有着细细的缝隙。他忙上前去敲了敲——果然是空的。
田爵溪的眼睛顿时亮了,忙在这面墙上到处敲打起来——这房子奇奇怪怪,哪怕他是个灵体也无法穿墙,只能设法手动将门弄开。
他一边敲打,一边关注着门外的动静,身体因为慌张而愈发显得透明,忽听“咔哒”一声——
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田爵溪的动作立时一顿。
下一瞬,便听那门把手疯狂地转动了起来,不断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音。在连着试了几次后,外面的人似是终于认清了门被反锁的事情,总算放过了门把手。
僵直的田爵溪暗暗松了口气。谁知下一面,就听门外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。
田爵溪被吓得一怔,立刻恢复了手上的动作,且动作越发急切。
门外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,门板连带着积木都被撞得微微晃动。田爵溪慌得浑身发冷,好不容易,终于赶在门被撞开之前,摸到了暗门的机关。
门板被从外面用力踹开,几乎是同一时间,暗门也缓缓打开,田爵溪猛地往里一扑,身影眨眼隐没于门后的黑暗中。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中光线昏暗。田爵溪抱着心愿规则书,头也不回地往前移动,一直奔到走廊的尽头。
尽头仍是一扇门。他匆忙推门而入,反手将门锁上,再一看面前的房间,登时一怔。
这个房间,和他之前的所在的那个,可以说是一模一样。
完全一样的房型,完全一致的风格。甚至这个房间里,也有着花花绿绿的巨大积木——只是那些积木并没有靠墙摆放,而是胡乱散落在房间中央,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人重重推到了一般。
“……”田爵溪心头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。他看向面前的墙壁,果不其然,发现一道隐藏的缝隙——在这个房间里,也有一道暗门。
位置和之前那扇也几乎一样。
田爵溪表情完全凝固了。他低头打量起地上的积木,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,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,身后的房门,便再次传出了“砰砰”的声响——
房门外,有什么人,正猛烈地撞击着门板。
田爵溪心头一惊,顾不得多想,扭头便再次冲向了暗门。有了上次的经验,他这回没费什么工夫就顺利打开了暗门,在看到门后那条幽暗的走廊时,他的神情却明显僵了一下。
迟疑了两秒,他终究还是快步走了进去,头也不回。
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。
房间瞬间变得空空荡荡,只有门外还响着“砰砰”的撞击声。
又过一会儿,却听那撞击声也逐渐消失了。反倒是被落下的门锁,自行发出了咔哒一声响。
再过片刻,房门再次打开。田爵溪一脸惊慌地从外面冲进来,在看到房间里的布置时,表情瞬间凝固。
“还是一样的……”他望着散落在地上的积木,喃喃出声,转头再看向门外幽暗的走廊,身上倏地冒出一股凉意。
他无措地左右看看,习惯性地翻开了手里的心愿规则书。一打开,就见一句话跳出来:【我都和你说了,挣扎没什么用。】
……见鬼的没什么用,你特么就是怕我耽误你找饭票!
田爵溪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,用力合上书本,转身再次四下张望起来,犹豫片刻,缓缓靠向了尚未关上的房门。
走廊远称不上明亮,但好歹还有一些黯淡的光线。田爵溪趴在门边,借着那点光芒往外看,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摇曳。他忙定睛看去,瞳孔倏然一缩——
只见一个巨大的人影投在墙壁上,正飞快地朝着自己这边冲来!
那人影极度古怪,长身体、尖嘴巴、长镰刀,瞧着就十分骇人。田爵溪被吓得身形模糊,立刻缩回房间,砰地关上了门,旋即后退两步,一脸警觉地瞪着门板。
再过两秒,门外再次传来砰砰地撞击声。田爵溪不再犹豫,立刻转身,再次进入了暗门。
暗门外还是那条幽暗的走廊,和他之前所见的一模一样。意识到这点,田爵溪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。
如果、如果像他猜测的那样……那岂不是说明,刚刚那怪物也在这走廊里……
田爵溪心念电转,转身又去推身后的暗门,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推不开了。
没有办法,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,耳听六路,眼观八方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恍惚之间,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“生命借贷”的时候。兢兢业业、如履薄冰,生怕不知哪里窜出只怪物,就能了结他的性命。
所幸,这回的走廊里似是十分平静……田爵溪摸着墙壁,一路往前,眼看就要走到走廊尽头,这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就在此时,他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。抬手摸了摸头顶,才发现自己的礼帽不知何时已经掉了,这会儿头上正凉飕飕的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去找,谁知一转头,就撞见了一抹巨大的黑影——
那个拿着镰刀的尖嘴影子,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,正朝着这边飞速冲来!
田爵溪心口猛地一跳,也不管什么帽不帽子了,立刻转身冲向门边,伸手猛地握住门把手,用力向下一按——
却发现根本转不动。
他不由愣住了。然而时间已经不容许他细想,身后那个影子已经越来越近,田爵溪没别的办法,只能拼命冲撞起面前的门。
门远比看上去牢,用力撞了几下都没撞开。田爵溪急到身形模糊,咬牙切齿。
怪事——怎么会锁了的!明明前几次过来,这门都没有被锁上……
他一边撞门一边激恼地想着,脑中忽然灵光一闪,整个人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。
……不对。
如果这真是他之前所在的房间的话,那门没有被锁,反而才是有问题的。
因为他每次进屋后都会第一时间反锁门。
但之前每个房间里的陈设,又分明是一样的……之前的门都没锁,这次的门却锁了……
田爵溪脸色渐渐变了。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在他第一次躲到房间里时,门外人撞门之前,是有拧动门把手的。
而之后的两次,则都没有。
直到现在……田爵溪诧异低头,瞧见了自己仍按在门把上的手指。
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——该不会,此刻的门里,还有另一个自己吧?
循环的,或许不止是从房间到走廊的这段地图,还有时间……说不定,第一次自己躲着时,那个门外撞门的人就是现在的自己……
这个猜测像一桶冷水,瞬间浇得田爵溪浑身发凉。所以他现在到底是在什么鬼地方?这一切都到底是怎么回事?!
他的疑问几乎要冲破天灵盖,偏偏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想下去——身后那抹影子眼看就要逼近,再不找地方躲着,田爵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。
就在此时,他余光忽然注意到了的一点色差。
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眼,这才发现原来旁边的墙壁上,还有一扇门。
或许是因为颜色问题,那门显得很隐秘,隐秘到田爵溪之前几次都没能注意到它。田爵溪心头一动,顾不得细想,就立刻扑上去转动起了门把手。
门应声而开,他连忙钻了进去,反手锁上房门。再一看房间内部,不由蹙起了眉。
这个房间远比之前那个小,布置得像是间书房。对面的墙壁上,另有一扇门,门上有个密码锁。
桌面上放着一幅画,画的旁边,是文字版的提示——解开密码锁的密码就藏在这幅画里。如果他不能在限定时间内解开密码,通过后门离开房间。被锁上的正门就会自动打开。
至于自动打开后会发生什么,提示里没说,但房间外面的动静已经给出了答案——正门外面又传出了砰砰的撞击声,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地撞击着房门。
脑海中再次掠过那个手持镰刀、长嘴长身的诡异形象,田爵溪不由后退两步,转身快速地寻找起密码来。
……尽管已经不抱什么希望,在破解密码的同时,他还是打开了心愿规则书,想看看这货能不能良心发现,给出些提示。
结果理所当然的,对方还是只给出了一句话——【挣扎无用,早点躺平。】
“……”田爵溪狠狠甩上了封面,低头努力研究起面前的画。
他毕竟是闯过几场生存游戏的,对于解密码也有些经验。尽管被砰砰的撞门声惊到手抖,他还是赶在门被撞开之前解出了密码,立刻打开后门逃了出去。
穿过后门,眼前却又是一个新的房间——这房间尤其奇怪,一眼望去,全是镜子。
离他最近的镜子上贴着提示,出口在迷宫的中央。
身后的门已经打不开了。无法原路返回,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——无数的镜子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,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又总觉得镜子里会时不时多出一个人影。
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发毛——虽然为了逃避追捕而将自己变成了灵体,但在他看来,自己实际还是个活人。而既然是活人,总是会怕身后突然多出来一人的。
就这样怀着惴惴的心情,他抱着规则书闷头在镜子迷宫里穿行,不知走了多久,终于来到了迷宫中央。
迷宫中央有一个箱子,打开箱子是一条向下的地道,除此外没有别的道路。
他只能沿着地道下去,爬下后发现又是一个新的房间。房间同样有两扇门,两扇门共用一套密码,密码还是得由他自己来解。
解出密码后,他需要自己去选开哪一道门。只有一扇门是真的,可以通往外面,至于假的门……
至于假的门是什么,提示没说。但田爵溪很快就知道了。
——穿过错误的门,他会回到镜子迷宫的入口。他必须得重新穿过迷宫,重新进入有着两扇门的房间,重新解密码,重新选择……一旦错了,就又是新的循环。
田爵溪都不知道自己选错了多少回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rpg里的玩家,一直一直地重复着同一个存档。而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时,他终于选对了。
他来到了一个新的房间。
然而新的房间,依旧是个密室……
密室一直连着密室。
田爵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。
大部分的密室都是需要解密的,有些则是类似于镜子迷宫一般浪费精力的存在。还有的,则是干脆在房间里放了一个游戏设备,简单粗暴地表示,如果不能打到多少分,就不能出去。
如果可以,田爵溪也想干脆停下来。可每当这时,那个尖嘴怪物又会出现,他耳边甚至会出现可怖的幻听,逼着他继续往前走……
一路闯下来,田爵溪可以说是已经精疲力竭。
而就在他推开面前的房门时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只见面前的房间里,散落着一地花花绿绿的巨大积木,像是被人用力推倒的一般。
田爵溪:“……”
他后知后觉地转头,发现身后的房间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一条走廊。
一条他无比熟悉的、昏暗的走廊。
他曾几次三番从这扇暗门逃进那条走廊,而就在不知不觉间,他居然又打开了暗门,回到了这个房间。
又是一抹黑影从墙壁上一晃而过,田爵溪心头一跳,立刻关门缩回了房间,下一瞬,又听正门外传来了砰砰的撞击声——
他这回是真的要疯了。
手中的规则书似是终于看不下去了,从他手里挣脱出来,拍打着书页飞到他面前,摊开的页面上浮现出一行字:【都和你说了,不要浪费时间。】
田爵溪:“……”
说实话,要是这规则书不三番两次强调这番话,激起了他的逆反心,他或许还不会跑得这么勤快。
也因此,在又一次看到类似的发言后,田爵溪终于克制不住地火了。
“你特么有完没完!”他猛地伸手,一把将那书攥在了手里,“想就这样甩掉我?没那么容易!”
心愿规则书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,立刻扑腾起了书页,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蛾子。田爵溪却是不为所动,攥着书页的手指收得越来越紧。
眼中,亦流露出了几分狠意。
方舞一推开房门走进房间时,正听到“嗤啦”一声响。
田爵溪正恶狠狠地将手中的本册一撕两半,破裂的纸张纷纷扬扬,缓缓飘落地上。
明摆着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。
方舞一心说您这心理素质未免太差,面上仍是一副淡然神情,抱起胳膊斜倚在门框上,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生气归生气,你撕人家书干嘛?真弄坏了还不是得你自己赔。”
“……谁?”田爵溪闻声一惊,转头见是方舞一,脸色瞬变,视线掠过她的身后,眼中又露出惊愕神色。
只见方舞一的身后,正门之外,是一条横着的走廊——和他走过数遍的那条昏暗长廊,完全不一样。
似是明白了什么,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,嘴唇紧紧抿了起来,再没说过一句话。
方舞一也没指望能再从他嘴里问出些啥,有心愿规则书的束缚,估计问也问不全。反正到时候把人交给生命借贷,他们自会有办法让他开口。
所以她只微微抬了下唇角,悠然问道:“好玩吗?”
田爵溪:“……”
都这会儿了,他还有什么想不到的?
“我以为自己是在逃命,合着一直都是让你寻开心。”他默了片刻,“呵”了一声,靠着墙壁缓缓坐倒,“好玩吗?这话应该我问你吧。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,在你准备好的牢笼里跑来跑去,很有意思?”
方舞一:“那你将别人拉进死亡游戏的时候,你觉得有意思吗?”
“……”田爵溪又不说话了。
又过一会儿,他才再次开口,声音带上了几分疲惫:“我不明白,你怎么办到的?最初那个房间……那就是‘游戏’的起点吧?你是把我弄到什么循环里了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方舞一耸了耸肩,举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圈,“我在你躲进去后,就将那房间连着暗门后的走廊,捏在了一起。”
这是她私底下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的技能——自打房灵妹子告诉她,她可以改变灵屋的结构后,她就留了心,一直研究该如何活用这能力。私下甚至还拉着杨瑾陪着一起练习过好几次。
果然,这回就派上用场了。
田爵溪微微挑眉:“那你是怎么做到,让两个我,同时处在一个时间线里的?”
方舞一闻言,忍不住轻轻笑起来。
“根本就没有什么‘两个你’。”她微微侧头,“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,外加个扫地机器人而已。”
这间灵屋全套复刻了真实的欢乐屋,包括扫地机器人及配套的监控设备,也全部做了复制,送给了方舞一。
扫地机器人里,甚至还保留着那次死亡事件中,凶手导入进去的“噬魂鬼”投影,方舞一就老实不客气地直接剽来用了。
——在田爵溪第一次进入那房间时,在外面锤门的人,确实是她,这没错。同一时间,她还操控了一个扫地机器人,让它由小道进入了暗门后的走廊。
第一次锤门,只为了将人逼入暗道。在确定田爵溪进入暗门后,方舞一就立刻停止了动作,并将暗门后的走廊和正面的房间门接到了一起,做了个循环。
所以田爵溪第二次进入房间时,会看到被推倒在地的积木。
方舞一自然不会将自己也困到循环里。所以第二次的撞门,她直接安排扫地机器人上了。田爵溪被吓慌了,也没发现不对,直接就从暗门走了。
因为扫地机器人的力气不足以撞开被反锁的房门,所以方舞一又利用权限,提前打开了门锁,好让绕回来的田爵溪能再次进入房间——这一回,是个人都能觉出不对了。田爵溪自然也同样。
方舞一启用了扫地机内置的惊悚投影,成功把人又吓回房间里。而这一回,在田爵溪离开后,她却没有再把房门上的反锁打开。
因此,田爵溪第四次冲到那房门前时,会发现那门突然打不开了。
方舞一的本意是想逼着他进入旁边的房间——当然,这个房间也是她通过调整结构临时插过去的。毕竟这欢乐屋里现成的游戏房间那么多,凭借改变结构的能力,她能给田爵溪组合出更多好玩的花样……
总不能让他将时间全浪费在一条走廊上。
不过田爵溪居然会由此推出“同一个时间线里存在两个我”,这倒是方舞一没想到的。
“可以啊你。”她歪了歪头,“脑洞还挺大。”
“……”田爵溪神情复杂地看她一眼,不知该不该告诉她,自己之所以会想到这点,是因为在他还能使用规则书的时候,他也曾创造出过一个类似的死局。
远比方舞一这个设计更恶劣。被困在循环里的人戴着面具,一遍又一遍跑过相同的走廊,为了生存,不得不屠杀其它戴着面具的人——而当他杀完所有人后,才会发现,自己其实永远被困在了那里。
因为所有戴着面具的,其实就是一个人。他一直都在追杀他自己,永无止境。
……这曾是田爵溪最喜欢的游戏之一,现在想想,却只觉得发寒。
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低头看去,只见散落一地的破碎纸片,只悄咪咪地彼此靠拢,一张一张地叠在一起。
是那本规则书。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地修复着自己,偶尔有纸张掉落下来,朝着田爵溪的那一面上,必然会出现一个硕大的中指图案。
田爵溪:“……”
他知道这书没那么容易坏,但他没想到它居然能这么坏。
“……算了。”默然半晌,他忽然长叹口气,闭起眼睛,“我认输了。你打算把我怎么样?”
“把你移交给生命借贷。”方舞一直言不讳,“在他们处理完你之后,我这边还有另外的事要让你负责。”
而在生命借贷的人过来之前,她会一直把这房子带在身边,将田爵溪牢牢关在里面。
“……”田爵溪嘴巴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有说话。
差不多同一时间,心愿规则书也将自己给拼好了。方舞一上前将它捡起,打算关到另一个房间去。
“等一下。”就在此时,田爵溪忽然叫住了她。
方舞一淡漠转头,瞧见田爵溪脸颊抽搐了两下。
“我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坏人。”他努力控制了下表情,呼出口气,“甚至在游戏里时,我还会主动搭救别人……”
“但某些时候,人获得的多了,心态自然而然就变了。”
他盯着方舞一手里的规则书,自嘲地勾了勾唇角:“当你也有了和我一样的机会时,说不定你也会做和我相同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方舞一听完,居然还认真想了想。
然后就见她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: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没你那么中二,也没你那么闲。”
田爵溪:“……”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。
方舞一没再理他,缓步走出房间,抬手一挥,房门便自动合上,落下门锁。
再看手里,那本心愿规则书不知何时已经打开,正轻轻翻动着。
最终,它停留在了空白的一页,页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迹:
【谢谢您救了我。】
方舞一:“……”
“少来。”她不客气地说着,啪一下就把书给合了起来。“都是千年的狐狸,和我玩什么聊斋。”
当她看不出来吗,田爵溪就是被这书给故意卖了的。
什么“谢谢你救了我”……谢谢她帮着甩了过气的私奔对象才是真的吧!
【请不要这样说。我不觉得设法摆脱一个绑架犯有什么可耻。】相比起田爵溪,心愿规则书的心理素质堪称一流,就这么顺着把话接了下来,【不论如何,你是我的恩人。】
【你有什么愿望吗?无论是什么,我都可以帮你。】
方舞一:“……”
“哦,别说,还真有一个。”方舞一想了想,道,“先前不是因为向你许愿留下个印子嘛。那不如,我现在就许愿,我的身上,从此一个半身神明印就没有……”
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书:“怎样,办得到吗?”
心愿规则书:【……】
心愿规则书不说话了。
并默默合上了自己。
作者有话要说:心愿规则书:有一种不祥的预感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五一节啦!
51携幸福城中村全体租户员工,祝各位小可爱,五一节快乐!!
这文的全文也快完结了,估计还有个六七章吧没能赶上五一节,有点遗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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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他还是个活人。因为一次意外事故,几近死亡,不得不进入了生命借贷,通过一次次的赌命游戏,去延续自己的生命。
正怎么都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。但他没有办法。他厌恶那些赌命的局,但他也做不到直截了当地放弃生命,只能这么慢慢地耗着,
他觉得自己就像只老鼠,在别人的滚轮上奔个不停,像是个供人取乐的笑话。
然而所有的一切,在某次的游戏中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那局游戏很难,而且规则出现了明显的bug。因为那个bug,他们一批玩家全军覆没,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友和对手前后咽气,而他自己,则被压在了一棵倾倒的大树下,估摸着也挣不了多久了。
就在此时,他看到了那本书。
它的书页分作两边,像一双小翅膀一样拍打着,正在一地尸体上空盘旋飞翔。
不知飞了多久——可能实际上也没多久,它像是终于做下了决定,拍打着书页,落到了田爵溪面前。
空白的纸张上飞快地有字浮现,田爵溪努力瞪大发花的眼睛,总算是看清了第一句话:【你要许愿吗?】
“许愿……?”他喃喃着,沉重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,“许什么愿?”
【许愿自救。】那书页上很快又浮现出字迹,【我可以救你。只要你许愿。】
“……”田爵溪颇为吃力地读完那一行字,又转头看看自己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双腿,怔了片刻,却道,“……算了吧。”
他真的累了。活下来又怎样?他的生命已经用完了,想活下去只能靠死亡游戏去挣。尖叫、血浆、勾心斗角……他真的累了。
那书却似是有些急了,连着往前蹦跳了两下,硬是将自己的书页怼到了田爵溪面前:【我可以完成你所有的愿望。不论是活下去还是脱离游戏都可以。】
“……?”田爵溪这才意识到了好像哪里不对。他拼命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本书,喃喃出声,“你到底……是个什么玩意儿?”
【我是规则书。你许愿给我力量,我就能按你的心意编写规则。】那书页上涌现出新的字迹,似是怕田爵溪看不清,还特地加大加粗加下划线,【就是你所经历过的那种游戏规则。随时随地,只要你想要,我就能帮你写。】
【这是只有神才能有的权力。你真的不想要吗?】
田爵溪断断续续地看完那段内容,微微瞪大了眼。
生命流逝的感觉已经愈发明显。他张了张嘴,艰难地发出声音:“为什么……是我?”
【因为这里你有潜力。】那书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,【我只和有潜力的人说话。】
……
骗子。谎话。
全特么都是谎话!
“当初是你说我有潜力的!”田爵溪这会儿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,只想和这书撕个明白,“你说我有当神的潜力,你怎么能就这么不管我!”
心愿规则书:【……】
心愿规则书:【这事,怎么和你解释呢……这事我其实也没说谎。】
心愿规则书:【毕竟当时那里就你一个活人了。】
它说那话的时候可是有加“这里”这个限定词的……在一群死人里,可不是个活人最有潜力了吗。
田爵溪:“……”淦!
他张口正要再说些什么,动作忽然顿住——
他听到门外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慢、但每一声都很清晰,简直就像是故意踩出来给他听得一般。
那声音正在不断靠近,似乎快要走到门边。田爵溪的心高高悬起来。
【我建议你还是别挣扎了。】那心愿规则书不仅非常坦然地认下了自己叛徒的身份,甚至还开始劝降,【这地方是她的地盘。你跑不掉的。】
“你闭嘴!”田爵溪气急败环地低吼了一句,慌张抬头,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是一个怎样的房间。
这像是一间布置好的游戏屋,堆满了色彩斑斓的巨大积木。他试着搬动了一下这些积木,发现虽然看着像泡沫做的,但实际还颇有重量。
他慌忙将几块积木推到了门边将门堵起,转头再看身后,发现明绿的墙上居然有着细细的缝隙。他忙上前去敲了敲——果然是空的。
田爵溪的眼睛顿时亮了,忙在这面墙上到处敲打起来——这房子奇奇怪怪,哪怕他是个灵体也无法穿墙,只能设法手动将门弄开。
他一边敲打,一边关注着门外的动静,身体因为慌张而愈发显得透明,忽听“咔哒”一声——
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田爵溪的动作立时一顿。
下一瞬,便听那门把手疯狂地转动了起来,不断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音。在连着试了几次后,外面的人似是终于认清了门被反锁的事情,总算放过了门把手。
僵直的田爵溪暗暗松了口气。谁知下一面,就听门外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。
田爵溪被吓得一怔,立刻恢复了手上的动作,且动作越发急切。
门外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,门板连带着积木都被撞得微微晃动。田爵溪慌得浑身发冷,好不容易,终于赶在门被撞开之前,摸到了暗门的机关。
门板被从外面用力踹开,几乎是同一时间,暗门也缓缓打开,田爵溪猛地往里一扑,身影眨眼隐没于门后的黑暗中。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中光线昏暗。田爵溪抱着心愿规则书,头也不回地往前移动,一直奔到走廊的尽头。
尽头仍是一扇门。他匆忙推门而入,反手将门锁上,再一看面前的房间,登时一怔。
这个房间,和他之前的所在的那个,可以说是一模一样。
完全一样的房型,完全一致的风格。甚至这个房间里,也有着花花绿绿的巨大积木——只是那些积木并没有靠墙摆放,而是胡乱散落在房间中央,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人重重推到了一般。
“……”田爵溪心头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。他看向面前的墙壁,果不其然,发现一道隐藏的缝隙——在这个房间里,也有一道暗门。
位置和之前那扇也几乎一样。
田爵溪表情完全凝固了。他低头打量起地上的积木,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,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,身后的房门,便再次传出了“砰砰”的声响——
房门外,有什么人,正猛烈地撞击着门板。
田爵溪心头一惊,顾不得多想,扭头便再次冲向了暗门。有了上次的经验,他这回没费什么工夫就顺利打开了暗门,在看到门后那条幽暗的走廊时,他的神情却明显僵了一下。
迟疑了两秒,他终究还是快步走了进去,头也不回。
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。
房间瞬间变得空空荡荡,只有门外还响着“砰砰”的撞击声。
又过一会儿,却听那撞击声也逐渐消失了。反倒是被落下的门锁,自行发出了咔哒一声响。
再过片刻,房门再次打开。田爵溪一脸惊慌地从外面冲进来,在看到房间里的布置时,表情瞬间凝固。
“还是一样的……”他望着散落在地上的积木,喃喃出声,转头再看向门外幽暗的走廊,身上倏地冒出一股凉意。
他无措地左右看看,习惯性地翻开了手里的心愿规则书。一打开,就见一句话跳出来:【我都和你说了,挣扎没什么用。】
……见鬼的没什么用,你特么就是怕我耽误你找饭票!
田爵溪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,用力合上书本,转身再次四下张望起来,犹豫片刻,缓缓靠向了尚未关上的房门。
走廊远称不上明亮,但好歹还有一些黯淡的光线。田爵溪趴在门边,借着那点光芒往外看,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摇曳。他忙定睛看去,瞳孔倏然一缩——
只见一个巨大的人影投在墙壁上,正飞快地朝着自己这边冲来!
那人影极度古怪,长身体、尖嘴巴、长镰刀,瞧着就十分骇人。田爵溪被吓得身形模糊,立刻缩回房间,砰地关上了门,旋即后退两步,一脸警觉地瞪着门板。
再过两秒,门外再次传来砰砰地撞击声。田爵溪不再犹豫,立刻转身,再次进入了暗门。
暗门外还是那条幽暗的走廊,和他之前所见的一模一样。意识到这点,田爵溪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。
如果、如果像他猜测的那样……那岂不是说明,刚刚那怪物也在这走廊里……
田爵溪心念电转,转身又去推身后的暗门,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推不开了。
没有办法,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,耳听六路,眼观八方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恍惚之间,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“生命借贷”的时候。兢兢业业、如履薄冰,生怕不知哪里窜出只怪物,就能了结他的性命。
所幸,这回的走廊里似是十分平静……田爵溪摸着墙壁,一路往前,眼看就要走到走廊尽头,这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就在此时,他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。抬手摸了摸头顶,才发现自己的礼帽不知何时已经掉了,这会儿头上正凉飕飕的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去找,谁知一转头,就撞见了一抹巨大的黑影——
那个拿着镰刀的尖嘴影子,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,正朝着这边飞速冲来!
田爵溪心口猛地一跳,也不管什么帽不帽子了,立刻转身冲向门边,伸手猛地握住门把手,用力向下一按——
却发现根本转不动。
他不由愣住了。然而时间已经不容许他细想,身后那个影子已经越来越近,田爵溪没别的办法,只能拼命冲撞起面前的门。
门远比看上去牢,用力撞了几下都没撞开。田爵溪急到身形模糊,咬牙切齿。
怪事——怎么会锁了的!明明前几次过来,这门都没有被锁上……
他一边撞门一边激恼地想着,脑中忽然灵光一闪,整个人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。
……不对。
如果这真是他之前所在的房间的话,那门没有被锁,反而才是有问题的。
因为他每次进屋后都会第一时间反锁门。
但之前每个房间里的陈设,又分明是一样的……之前的门都没锁,这次的门却锁了……
田爵溪脸色渐渐变了。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在他第一次躲到房间里时,门外人撞门之前,是有拧动门把手的。
而之后的两次,则都没有。
直到现在……田爵溪诧异低头,瞧见了自己仍按在门把上的手指。
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——该不会,此刻的门里,还有另一个自己吧?
循环的,或许不止是从房间到走廊的这段地图,还有时间……说不定,第一次自己躲着时,那个门外撞门的人就是现在的自己……
这个猜测像一桶冷水,瞬间浇得田爵溪浑身发凉。所以他现在到底是在什么鬼地方?这一切都到底是怎么回事?!
他的疑问几乎要冲破天灵盖,偏偏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想下去——身后那抹影子眼看就要逼近,再不找地方躲着,田爵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。
就在此时,他余光忽然注意到了的一点色差。
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眼,这才发现原来旁边的墙壁上,还有一扇门。
或许是因为颜色问题,那门显得很隐秘,隐秘到田爵溪之前几次都没能注意到它。田爵溪心头一动,顾不得细想,就立刻扑上去转动起了门把手。
门应声而开,他连忙钻了进去,反手锁上房门。再一看房间内部,不由蹙起了眉。
这个房间远比之前那个小,布置得像是间书房。对面的墙壁上,另有一扇门,门上有个密码锁。
桌面上放着一幅画,画的旁边,是文字版的提示——解开密码锁的密码就藏在这幅画里。如果他不能在限定时间内解开密码,通过后门离开房间。被锁上的正门就会自动打开。
至于自动打开后会发生什么,提示里没说,但房间外面的动静已经给出了答案——正门外面又传出了砰砰的撞击声,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地撞击着房门。
脑海中再次掠过那个手持镰刀、长嘴长身的诡异形象,田爵溪不由后退两步,转身快速地寻找起密码来。
……尽管已经不抱什么希望,在破解密码的同时,他还是打开了心愿规则书,想看看这货能不能良心发现,给出些提示。
结果理所当然的,对方还是只给出了一句话——【挣扎无用,早点躺平。】
“……”田爵溪狠狠甩上了封面,低头努力研究起面前的画。
他毕竟是闯过几场生存游戏的,对于解密码也有些经验。尽管被砰砰的撞门声惊到手抖,他还是赶在门被撞开之前解出了密码,立刻打开后门逃了出去。
穿过后门,眼前却又是一个新的房间——这房间尤其奇怪,一眼望去,全是镜子。
离他最近的镜子上贴着提示,出口在迷宫的中央。
身后的门已经打不开了。无法原路返回,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——无数的镜子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,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又总觉得镜子里会时不时多出一个人影。
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发毛——虽然为了逃避追捕而将自己变成了灵体,但在他看来,自己实际还是个活人。而既然是活人,总是会怕身后突然多出来一人的。
就这样怀着惴惴的心情,他抱着规则书闷头在镜子迷宫里穿行,不知走了多久,终于来到了迷宫中央。
迷宫中央有一个箱子,打开箱子是一条向下的地道,除此外没有别的道路。
他只能沿着地道下去,爬下后发现又是一个新的房间。房间同样有两扇门,两扇门共用一套密码,密码还是得由他自己来解。
解出密码后,他需要自己去选开哪一道门。只有一扇门是真的,可以通往外面,至于假的门……
至于假的门是什么,提示没说。但田爵溪很快就知道了。
——穿过错误的门,他会回到镜子迷宫的入口。他必须得重新穿过迷宫,重新进入有着两扇门的房间,重新解密码,重新选择……一旦错了,就又是新的循环。
田爵溪都不知道自己选错了多少回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rpg里的玩家,一直一直地重复着同一个存档。而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时,他终于选对了。
他来到了一个新的房间。
然而新的房间,依旧是个密室……
密室一直连着密室。
田爵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。
大部分的密室都是需要解密的,有些则是类似于镜子迷宫一般浪费精力的存在。还有的,则是干脆在房间里放了一个游戏设备,简单粗暴地表示,如果不能打到多少分,就不能出去。
如果可以,田爵溪也想干脆停下来。可每当这时,那个尖嘴怪物又会出现,他耳边甚至会出现可怖的幻听,逼着他继续往前走……
一路闯下来,田爵溪可以说是已经精疲力竭。
而就在他推开面前的房门时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只见面前的房间里,散落着一地花花绿绿的巨大积木,像是被人用力推倒的一般。
田爵溪:“……”
他后知后觉地转头,发现身后的房间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一条走廊。
一条他无比熟悉的、昏暗的走廊。
他曾几次三番从这扇暗门逃进那条走廊,而就在不知不觉间,他居然又打开了暗门,回到了这个房间。
又是一抹黑影从墙壁上一晃而过,田爵溪心头一跳,立刻关门缩回了房间,下一瞬,又听正门外传来了砰砰的撞击声——
他这回是真的要疯了。
手中的规则书似是终于看不下去了,从他手里挣脱出来,拍打着书页飞到他面前,摊开的页面上浮现出一行字:【都和你说了,不要浪费时间。】
田爵溪:“……”
说实话,要是这规则书不三番两次强调这番话,激起了他的逆反心,他或许还不会跑得这么勤快。
也因此,在又一次看到类似的发言后,田爵溪终于克制不住地火了。
“你特么有完没完!”他猛地伸手,一把将那书攥在了手里,“想就这样甩掉我?没那么容易!”
心愿规则书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,立刻扑腾起了书页,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蛾子。田爵溪却是不为所动,攥着书页的手指收得越来越紧。
眼中,亦流露出了几分狠意。
方舞一推开房门走进房间时,正听到“嗤啦”一声响。
田爵溪正恶狠狠地将手中的本册一撕两半,破裂的纸张纷纷扬扬,缓缓飘落地上。
明摆着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。
方舞一心说您这心理素质未免太差,面上仍是一副淡然神情,抱起胳膊斜倚在门框上,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生气归生气,你撕人家书干嘛?真弄坏了还不是得你自己赔。”
“……谁?”田爵溪闻声一惊,转头见是方舞一,脸色瞬变,视线掠过她的身后,眼中又露出惊愕神色。
只见方舞一的身后,正门之外,是一条横着的走廊——和他走过数遍的那条昏暗长廊,完全不一样。
似是明白了什么,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,嘴唇紧紧抿了起来,再没说过一句话。
方舞一也没指望能再从他嘴里问出些啥,有心愿规则书的束缚,估计问也问不全。反正到时候把人交给生命借贷,他们自会有办法让他开口。
所以她只微微抬了下唇角,悠然问道:“好玩吗?”
田爵溪:“……”
都这会儿了,他还有什么想不到的?
“我以为自己是在逃命,合着一直都是让你寻开心。”他默了片刻,“呵”了一声,靠着墙壁缓缓坐倒,“好玩吗?这话应该我问你吧。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,在你准备好的牢笼里跑来跑去,很有意思?”
方舞一:“那你将别人拉进死亡游戏的时候,你觉得有意思吗?”
“……”田爵溪又不说话了。
又过一会儿,他才再次开口,声音带上了几分疲惫:“我不明白,你怎么办到的?最初那个房间……那就是‘游戏’的起点吧?你是把我弄到什么循环里了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方舞一耸了耸肩,举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圈,“我在你躲进去后,就将那房间连着暗门后的走廊,捏在了一起。”
这是她私底下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的技能——自打房灵妹子告诉她,她可以改变灵屋的结构后,她就留了心,一直研究该如何活用这能力。私下甚至还拉着杨瑾陪着一起练习过好几次。
果然,这回就派上用场了。
田爵溪微微挑眉:“那你是怎么做到,让两个我,同时处在一个时间线里的?”
方舞一闻言,忍不住轻轻笑起来。
“根本就没有什么‘两个你’。”她微微侧头,“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,外加个扫地机器人而已。”
这间灵屋全套复刻了真实的欢乐屋,包括扫地机器人及配套的监控设备,也全部做了复制,送给了方舞一。
扫地机器人里,甚至还保留着那次死亡事件中,凶手导入进去的“噬魂鬼”投影,方舞一就老实不客气地直接剽来用了。
——在田爵溪第一次进入那房间时,在外面锤门的人,确实是她,这没错。同一时间,她还操控了一个扫地机器人,让它由小道进入了暗门后的走廊。
第一次锤门,只为了将人逼入暗道。在确定田爵溪进入暗门后,方舞一就立刻停止了动作,并将暗门后的走廊和正面的房间门接到了一起,做了个循环。
所以田爵溪第二次进入房间时,会看到被推倒在地的积木。
方舞一自然不会将自己也困到循环里。所以第二次的撞门,她直接安排扫地机器人上了。田爵溪被吓慌了,也没发现不对,直接就从暗门走了。
因为扫地机器人的力气不足以撞开被反锁的房门,所以方舞一又利用权限,提前打开了门锁,好让绕回来的田爵溪能再次进入房间——这一回,是个人都能觉出不对了。田爵溪自然也同样。
方舞一启用了扫地机内置的惊悚投影,成功把人又吓回房间里。而这一回,在田爵溪离开后,她却没有再把房门上的反锁打开。
因此,田爵溪第四次冲到那房门前时,会发现那门突然打不开了。
方舞一的本意是想逼着他进入旁边的房间——当然,这个房间也是她通过调整结构临时插过去的。毕竟这欢乐屋里现成的游戏房间那么多,凭借改变结构的能力,她能给田爵溪组合出更多好玩的花样……
总不能让他将时间全浪费在一条走廊上。
不过田爵溪居然会由此推出“同一个时间线里存在两个我”,这倒是方舞一没想到的。
“可以啊你。”她歪了歪头,“脑洞还挺大。”
“……”田爵溪神情复杂地看她一眼,不知该不该告诉她,自己之所以会想到这点,是因为在他还能使用规则书的时候,他也曾创造出过一个类似的死局。
远比方舞一这个设计更恶劣。被困在循环里的人戴着面具,一遍又一遍跑过相同的走廊,为了生存,不得不屠杀其它戴着面具的人——而当他杀完所有人后,才会发现,自己其实永远被困在了那里。
因为所有戴着面具的,其实就是一个人。他一直都在追杀他自己,永无止境。
……这曾是田爵溪最喜欢的游戏之一,现在想想,却只觉得发寒。
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低头看去,只见散落一地的破碎纸片,只悄咪咪地彼此靠拢,一张一张地叠在一起。
是那本规则书。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地修复着自己,偶尔有纸张掉落下来,朝着田爵溪的那一面上,必然会出现一个硕大的中指图案。
田爵溪:“……”
他知道这书没那么容易坏,但他没想到它居然能这么坏。
“……算了。”默然半晌,他忽然长叹口气,闭起眼睛,“我认输了。你打算把我怎么样?”
“把你移交给生命借贷。”方舞一直言不讳,“在他们处理完你之后,我这边还有另外的事要让你负责。”
而在生命借贷的人过来之前,她会一直把这房子带在身边,将田爵溪牢牢关在里面。
“……”田爵溪嘴巴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有说话。
差不多同一时间,心愿规则书也将自己给拼好了。方舞一上前将它捡起,打算关到另一个房间去。
“等一下。”就在此时,田爵溪忽然叫住了她。
方舞一淡漠转头,瞧见田爵溪脸颊抽搐了两下。
“我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坏人。”他努力控制了下表情,呼出口气,“甚至在游戏里时,我还会主动搭救别人……”
“但某些时候,人获得的多了,心态自然而然就变了。”
他盯着方舞一手里的规则书,自嘲地勾了勾唇角:“当你也有了和我一样的机会时,说不定你也会做和我相同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方舞一听完,居然还认真想了想。
然后就见她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: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没你那么中二,也没你那么闲。”
田爵溪:“……”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。
方舞一没再理他,缓步走出房间,抬手一挥,房门便自动合上,落下门锁。
再看手里,那本心愿规则书不知何时已经打开,正轻轻翻动着。
最终,它停留在了空白的一页,页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迹:
【谢谢您救了我。】
方舞一:“……”
“少来。”她不客气地说着,啪一下就把书给合了起来。“都是千年的狐狸,和我玩什么聊斋。”
当她看不出来吗,田爵溪就是被这书给故意卖了的。
什么“谢谢你救了我”……谢谢她帮着甩了过气的私奔对象才是真的吧!
【请不要这样说。我不觉得设法摆脱一个绑架犯有什么可耻。】相比起田爵溪,心愿规则书的心理素质堪称一流,就这么顺着把话接了下来,【不论如何,你是我的恩人。】
【你有什么愿望吗?无论是什么,我都可以帮你。】
方舞一:“……”
“哦,别说,还真有一个。”方舞一想了想,道,“先前不是因为向你许愿留下个印子嘛。那不如,我现在就许愿,我的身上,从此一个半身神明印就没有……”
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书:“怎样,办得到吗?”
心愿规则书:【……】
心愿规则书不说话了。
并默默合上了自己。
作者有话要说:心愿规则书:有一种不祥的预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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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节啦!
51携幸福城中村全体租户员工,祝各位小可爱,五一节快乐!!
这文的全文也快完结了,估计还有个六七章吧没能赶上五一节,有点遗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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