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、愚者三愿(3)
嘴上应付着短发女的话,方舞一在心里又默默将她和大壮对话重放了一遍。
再次确认,大壮当时说的,的确就是双人间。
这就很奇怪了。她已经告诉大壮,第一波团灭的五人混在了他们之间,五人加十人,怎么都不可能得出“双人间”这个结论。
那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是大壮口误……要么,就是他依旧搞错了玩家总数,认为即使加上那死去的五人,一共也就十个人而已。
十个人睡五间房,可不就是两人一间。
毕竟他在进入副本后就直接来找方舞一,也没见过别的玩家……
那么问题就来了。为什么他会认为总数是十人?莫非在他的认知里,这次真正进入副本的活人玩家,一共也只有五人?
那还剩下的五人算怎么回事?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,难道算活死人不成?
方舞一心念电转,不过片刻,心里已掠过了种种猜测。
从情感上讲,她真的非常希望一切只是大壮口误;然而她的理智却告诉她,在这种场合下,多想一点总是没错的。
而且搞不好,你多想的那一点,恰恰就正中红心。
只可惜目前情报实在有限,只从大壮那疑似口误的一句话,很难去确定什么。方舞一也只给自己留了个猜测方向,很快便转回了注意力,继续应付起面前的短发女来。
短发女名叫安可,是个大咧咧的性子,起先和方舞一提了下换房间的事,见方舞一没同意,也没继续磨,转而抱怨起了那个和自己起冲突的妹子。方舞一转回神的时候,她正好讲到冲突的结尾:
“……我当时一个人在房间里,人本来就紧张。她忽然悄没声地走过来,吓我一跳,还不许我说了吗?我一开始都没想骂她,只是好好和她说……她倒好,死活不认,还拉着小姐妹一起怼我,说我一惊一乍……”
安可抱怨着,两颊微微鼓了起来,猛地吐出口气。
“不好意思,实在太生气,麻烦你的耳朵了。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方舞一咂摸着她的话,沉吟着点头,“简而言之就是,你被杜小枫吓了一跳。可她不承认。”
安可:“嗯。”
“一个问题。”方舞一竖起根手指,“你怎么知道当时出现的,就是真正的杜小枫呢?”
安可:“……”
似是明白了方舞一的弦外之音,她脸色瞬变:“你该不会想说,我遇到的那个杜小枫,其实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?”
说完,她又像是自我否定一样,连连摇起了头:“不可能。我当时有做防护的,特地在门口摆了铁具,鬼是进不来的……”
方舞一闻言,却是眸光微动。
这个小姑娘,看着冒冒失失的,没想到知道的东西还挺多。
“开个玩笑。现在才开局呢,这个时候出鬼,也未免早了些。”方舞一耸了耸肩,“估计是她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才和你犟。要不你晚上来我们房间睡?反正大通铺也睡得下。”
“不了,我还是找人换房间吧。”安可摇了摇头,又奇怪道,“开局不会出怪物吗?这是什么潜规则,我都没听我……别人说过。”
“我自己总结的,不一定准。毕竟我也才刚进游戏没多久呢。”方舞一面不改色,轻飘飘地将这话带了过去,内心却留了个心眼。
安可方才想说的,似乎指定的某人——而之前在讨论分房间时,她也经常会经常看向位于东厢房的那队男性。
再往前推,在牌楼下,还有在雾气里行进时,她和谁眼神交流,甚至互动最多?
一个形象浮现于脑海。方舞一在心里将他和安可连了条线,分进了专门的名单里。
——根据大壮转达的消息,已经死去的五人中,存在着两对绑定关系。因此,互有联系的两人,是她现在关注的重点。
虽然之后大壮会送书面资料过来,但现在先留意下,总是没错的。
除开安可和那人以外,还有杜小枫和苏樱,以及那对带手链的情侣……都是值得怀疑对象。
至于现在不会撞鬼一说,倒还真不是她胡诌——方舞一记得很清楚,大壮说过,这宅子里,不会有鬼怪员工出现。
这里是副本,与外界隔绝,自然也不存在会有恶灵跑来寄生的问题。而且循环才刚刚开始,许愿道具都还没出,肯定也还没人许愿。
没人许愿,那些因愿望而生的怪物,当然也还不会出现。
所以,起码现在,这个宅子还是安全的——方舞一笃定地想到。
然后,就像是故意打她的脸一般——
一声刺耳的尖叫,忽然从排屋的另一头传了过来。
“救命!有鬼啊!!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
淦。
时间倒回三分钟前。
另一边。后院另一侧的后罩房内。
这是一件古色古香的房间,面积不大,分为两个区域。外面布置着桌椅和梳妆镜,里屋则是铺着柔软绸缎的床铺,里外用一层淡黄的帘幕隔开。
帘幕和家具上俱是灰尘,空气里飘荡着脂粉香气与腐朽的霉味交织的古怪味道。
杜小枫正一边检查着面前的梳妆台,一边对苏樱抱怨:“……说白了,她根本就是没事找事嘛。自己神经脆弱,反倒怪我吓她了。”
苏樱正在里屋搜索床铺,闻言似是叹了口气,温软的声音隔着帘布从里屋传出来:“所以你当时,到底有没有跑到安可在的那间屋里去?”
杜小枫:“……”
她低头打开一个精致的珐琅盒,观察起里面干掉的红色脂膏,好一会儿才闷闷道:“有。”
苏樱:“……”
“我以为你在里面嘛。本来想去找你的,结果一进屋发现你没在,就赶紧出来了。都没注意到她也在里面……”
结果就是正专注探索的安可,被突然闪现的杜小枫吓了一跳。杜小枫本人偏偏还毫无自觉,等到被对方指责时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吓到对方了。
本来这事道个歉也就完了。偏偏安可说话语气不太好,杜小枫脾气更不好,听到对方拿说教的语气说自己,当场就和对方轴上了,不仅死不承认,还张口怼了回去。
于是原本两边互相体谅下就能解决的事,硬是给升级成了争吵。
“你这脾气啊……真不知道怎么说你。”苏樱又叹一口气,声音似是近了一些,“都进副本了,你那得罪的性子就不能稍微收收。”
“我没办法嘛。一进副本就紧张,一紧张就容易发脾气……”杜小枫咕哝着,视线从面前的胭脂盒上移开,抬眼往前一瞧,只见苏樱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自己身后,正站在帘幕的附近,身影完完整整地落在面前的镜子里。
镜子上也覆着一层灰,透过镜面,杜小枫只能看到她大致的轮廓和身形,神情难辨。
“诶,你搜索完了?”她奇怪道,同时放下手里的胭脂盒,“里屋有发现什么吗?没有的话我们就先撤吧。天都已经全黑了,规则说了不能在这儿过夜……”
镜子里的苏樱却是一言不发。只依旧站在那儿,静静望着杜小枫。
“……?”
淡淡的疑惑从杜小枫心上浮起。她转头正要和身后的苏樱说话,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帘幕后面传出——
“稍等一下!这枕头里面好像藏着东西,我正在掏……你外间已经检查完了吗?要不你进来帮我吧……”
杜小枫:“……”
转到一半的脑袋忽然停住。
杜小枫愣在当场,默了片刻,偷偷用余光往镜子里又瞄了一眼。
只见帘幕前,苏樱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一双眼睛透过镜面,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。
“……”杜小枫呼吸一屏,再开口时,声音已带上了几分无法控制的战栗,“英子?”
“啊?”苏樱的声音从帘幕后面传了出来,“在呢,怎么?”
“……”杜小枫接下去的话语彻底噎在了喉腔里。
她紧绷着嘴角,强迫自己收回目光,努力控制着肌肉想让自己站起来。然而还没等她动作,镜子里摇晃的身影又一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——是那个站在帘幕前的“苏樱”。
她开始动了。
透过染灰的镜面,杜小枫亲眼看着,那原本距离自己半个房间的“苏樱”,正一步一步地,缓缓地朝自己走过来。
脚步还一顿一顿的,似是在一瘸一拐。
随着她的靠近,杜小枫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一张苍白的,毫无血色的脸。
十分钟后。
安可不高兴地板着一张脸,帮着杜小枫一起,小心将苏樱扶出了门。
方舞一站在门口,帮着搭了把手,又转头朝房间里望去。
这合院里的房间都很有意思。有人进到房间中央时,就会自动亮起烛灯,随着人逐渐离开,烛光又自然而然黯淡乃至熄灭,跟感应灯似的,贼智能。
也因此,此时房间里面已经一片昏暗,从外面望进去,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。
方舞一也没有进入查探的打算,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问道:“你们方才到底是看到什么了?叫好大声。”
不过虽然大声,也就她和安可两个同样在后院的听到了。也不知是不是这院子有什么特殊的设置,比如隔绝声音之类的。
杜小枫闻言脸色一沉,紧抿着嘴角没有说话。倒是崴了脚的苏樱,尽管痛得脸色发白,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小枫在这屋里看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。有些被吓到了。”她说着,嘴角微抿,想了想又道,“似乎是能幻化成玩家的怪物。这事儿等等得和其他人也说下,让大家都留下心。”
……怪物?
方舞一因为她的措辞而暗暗蹙眉。这显然和她之前的猜测不太相符。
现在都还没有人死,也没有人许愿,怎么会有怪物?
另一边,安可却在意起了另一件事。
“被吓到的是她,为什么你的脚会崴?”她颇为诧异地挑了挑眉,“那怪物对你们动手了?”
“呃……不是。”苏樱脸上浮上一丝尴尬,“是我听到小枫在叫,也被吓一跳,不小心被小凳子绊了一跤……”
安可方舞一:“……”
她俩对视一眼,眼神中俱带着几分微妙。
虽然这事听着是很搞笑……但当它出现在一个惊悚副本里时,就没那么好笑了。
不仅不好笑,甚至还会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太好的东西。
比如一面正在缓缓升起的旗帜。
就在几人交谈间,他们已经穿过了后院,来到了正院。正好东边厢房里有男生出来,见状赶紧接手,帮着将人扶到了正院中央的小亭子里。
两边廊下灯笼明亮,照得院子里也颇为亮堂。大部分人都已聚到了这里,方舞一从眼神匆匆一扫,发现少了两个男的。
光头正在和旁边人说话,见她们过来微微一怔,立刻看向了安可,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撞鬼了。”安可言简意赅,“具体我不清楚,让她们自己和你说吧。”
苏樱被人搀扶着在石凳上坐下,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将自己和杜小枫遇到的事又重复了遍。
光头听完拧紧眉头,过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说到撞鬼……我们这边,也有男的出了事。”
……又来?
方舞一心中一动,旁边杜小枫已经迫不及待开了口:“他们也遇到了能变成同伴的鬼怪吗?”
“那倒不是。据说是遇到了鬼婴孩。”旁边一人回答道,“一人被吓到逃跑,结果脑子在柱子上磕了下,撞昏头了。现在已经回屋休息,另一人正在陪他。”
“鬼婴孩?是说婴灵吗?”方舞一趁机道,“大概什么样子的,看清楚了吗?”
“他没说。”那人老实地摇了摇头,“要不等他醒了再问问?”
只能这样了……方舞一无声点头,内心却是越发感到奇怪。
和她不一样,其他人是不知道“宅院里没有npc员工”这件事的。发现有人撞鬼,也只当是惊悚副本的常规操作,互相提醒了一番便没再管,转而讨论起了其它的事。
“我在北面正房最中间的屋里发现了一排牌位。”光头率先分享起自己的发现,“牌位上的名字我怀疑可能有玄机,先记了一下。大家之后可以留意,看有没有可对应的线索。”
他将做的手抄传递给众人看过,又有另外两人分享起了自己所得,包括苏樱——在之前那间罩房的枕头里,她找到了一个被撕去手脚的小纸人。
这些都是副本原本就设定好的线索,是给他们这些玩家通关用的。因为剧情尚未展开,所以都显得比较碎,暂时也都还派不上什么用场。
方舞一一边分神记着,一边继续思考着宅内怪物的事,冷不丁听见一个声音冒出来:
“我也发现了点东西……但我感觉,这好像不是线索,而是个道具。”
那是个戴着眼镜,有些发胖的男人,瞧着三十上下。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,他有些腼腆地笑了下,从外套口袋里,慢慢掏出来个东西。
那是个青铜做的小摆件,一株生在盆子里的枯树。干瘦的树枝以扭曲的姿势向上伸展着,仿佛正对上苍祈求着什么。
“在这个摆件下面,我还发现了这个。”
男人说着,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纸张泛黄,上面用蝇头小楷书写着整齐的竖排字。
光头接过纸张,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繁体字,默然了两秒。
方舞一见状,轻声打了个招呼,从光头手中取过纸张,朗声念了出来。
“【‘祈愿铜树’,稀有道具。效果:同一批玩家,总共可对铜树许下三个愿望。若所许愿望在可实现范围内,则必定可以实现。每个愿望消耗五百积分,且许愿者通关奖励减半。】
“【注意:不可许愿脱离游戏或当前副本;不可许愿获得积分或金币;不可许愿等级晋升;不可许愿直接完成副本任务或获得重要通关道具。】“【愿望一旦实现,将不可撤销,也不可通过二次许愿扭转或抵消。】”
方舞一念完最后一字,嘴角微压,抬眼望向其他人:“就是这些,没有了。”
说完,她主动将手里的纸条递了出去,供其他人传看。
光头摸着秃秃的脑壳,若有所思:“这是副本特供的限定道具吗?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的。”
“我也……这听着像是赠送的游戏福利?”安可抱起胳膊,“要不先许个比较大众的愿望试试水?比如天降一车可乐之类的。”
“别了吧。”苏樱小声道,“一共就三个愿望呢。”
杜小枫闻言,却是撇了撇嘴:“不过我们这么多人,才给三个愿望,是不是少了点?”
“……说不定这正是这道具隐藏的用意。”方舞一淡淡开口,插|进几人的讨论之中,“说起来,你们不觉得作为一个中级副本,一次进十五人,有些不太正常吗?”
光头手上动作一顿,立刻转头看了过来,双眼微微眯起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一般来说,只有对抗类副本,才会有这么多人数吧?”方舞一语气平静,“但我们进本到现在,并没有发现什么对抗元素……除了这个许愿铜树。”
“你是说,这东西是用来挑起争斗用的?”杜小枫蹙眉,“这也太阴险了吧?”
“你现在所在的是一个惊悚副本。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讨论阴不阴险的问题?”方舞一眉毛微动。
杜小枫:“……”
“当然,这也只是猜测而已。”见她沉默,方舞一又慢悠悠地补上两句,“毕竟现在剧情还没展开,谁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寓意。说不定这真是个福利道具,又或者这是个像‘猴爪’一样邪祟的东西……”
方舞一说着,以目光巡视过面前众人,声音平稳:“不论如何,我还是建议,起码在正式进入剧情前,大家都先不要动这个东西。”
至于什么叫“正式进入剧情”,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东西了。反正不管怎样,先劝住这波再说。
好消息是,她这一番话说完,并没有人明着跳出来杠。起码从表情上看,大家都是赞同的。
方舞一暗暗松了口气,心里又有些无奈。
她是真没想到,这个bug道具,明明不是游戏设定出的东西,使用说明倒是写的似模似样,还特地标了什么“五百积分”、“使用后通关奖励减半”……
这种词句一放上去,莫名就给人一种“好官方”、“好靠谱”的感觉……要不是方舞一提早知道会有这么个东西出现,只怕她也要被蒙过去。
她又不能直接明着和别人说,诶我就是官方内部派来的卧底。这东西我知道,是个病毒道具,你们都不能用……
只能先似是而非地瞎扯一通,努力引起别人的警觉了。
当然,她有理由怀疑,那已经死去的五人是不会听进自己的话的——他们本身正处在霸道的死亡循环中,面对同样的诱惑时,很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方舞一现在要确保的,就是新来的十人——不管这十人到底是什么成分——都暂时不会去碰这东西,还会对它保持一定的警惕……
倒不是想保护他们还是怎样。主要是怕额外的许愿会干扰她的判断——毕竟最初的三个愿望至关重要,它们才是可能导致团灭的关键。
“既然这样,那我们就先找个地方,把它锁起来吧。”光头起身,一锤定音,“方舞一说的有道理,这东西讲不定有什么阴险作用。在事情进一步清楚前,就先这么放着吧。”
光头在众人间已然建立起了一定的威势,他这话一出,更加无人反对。
众人当即讨论起了该如何处理这棵许愿铜树的问题。方舞一功成身退,放松地闭了闭眼,眸光一转,却见另一个女孩正眼也不眨地看着她。
方舞一记得她。唐芜荑,和自己的名字发音很相近。
“怎么了?”察觉到对方意味深长的视线,方舞一微微仰头,故作困惑。
“没什么,只是有点惊讶。”唐芜荑搔搔脸颊,若无其事地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还以为你是新人呢,没想到居然是个老手。”
……不,你没看错,我还真是个新人。
方舞一不动声色地想着,内心微感庆幸。
还好她以前和白小常聊天时,对方常常会带几句他们工作室的运营情况,又还好自己记忆力着实不错,虽然都听过就算,但要用的时候还能掰扯出一点……
“也不算老手。”方舞一谦虚道,开始明确自己的定位,“只是有点经验而已。”
“有点经验也不错了。”唐芜荑却还想试探,“听你刚才那意思,是经历过大本的?”
“嗯……”方舞一心念电转,点了点头,“算是吧。”
“真厉害。”唐芜荑煞有介事地点头,“我去过最大的地图只是一座小镇,十人队。我朋友去过雨林……我听说,这游戏最大的副本,是一座孤岛,能容纳几支百人队……”
说完,她若有似无地瞟了方舞一一眼,话头一转:“对了,你去过的大本,有多大?”
——一般来说,本越大,难度越高。而真正经历过大本的人,就是当之无愧的高手了。
她有心想根据方舞一的答案,好进一步判断对方大腿的粗壮程度——方舞一闻言,却是陷入了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听她缓缓开口,语气诚恳:“六百三十平。”
唐芜荑:“……?”
……啊?
“我仔细想了想,你那六百三十平还是报少了。”
一小时后,西边厢房内。
方舞一正摸着黑小心翼翼往门边走去,系统则在她的耳朵上闲着无聊瞎扯淡。
“林家别墅的建筑面积是六百三十平没错,但你没算附赠的小花园。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
方舞一:“所以?”
“没别的意思,只是觉得你说亏了。”系统语气诚恳,“你不高兴听我就不说了。”
方舞一克制地闭了闭眼:“想要白莲皮肤就直接说,不用拐弯抹角。”
系统:“意思是我要了你就会给我买吗?”
方舞一:“做梦。”
说话间,她已经打开房门,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。她回身关上门,又敲了敲耳朵上的十字架,系统心领神会,当即调了下频率,开始放歌。
诡异又柔和的音乐声,在它刻意地调节下,精准地穿过门缝窗纸,被送入院子四周的厢房,却独独绕过了方舞一的耳朵。
这是它在上一个小世界里复制到的音乐片段,虽然只几个小节,但也足够放倒那些玩家了。
这技能对方舞一来说算是意外之喜,这让787在她眼里变得顺眼了不少。
“可以。”方舞一在他放完音乐后,赞赏地点了点头,“恭喜你,距离你的白莲皮肤又进一步了。”
系统:“……其实我比较想要的还是那个两百块的新皮……”
“再说你连白莲都没了。”方舞一小声说了句,快速往宅门走去。
那个可用来许愿的古怪铜树,后来被光头他们锁进了临近大门的倒座屋里,上面一口气给挂了三把锁,锁全是从其它房间门上拆下来的,又厚又重。
三把钥匙则分别放在不同的房间,东厢房一把,西厢房两把,足见对这事的重视。
除开这三把锁外,方舞一还趁着其他人不注意,偷偷往门下放了一个辟邪的魔法阵。正好她这会儿路过,特地去检查了一下,只见不管是大锁还是魔法阵,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,不由暗松口气。
紧跟着她就出了宅门,快步朝着村里走去,临走前还不忘从宅子门口薅一个纸灯笼。
——毕竟杨瑾还没找到。大晚上,把他一个…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放在外面,还真是怪叫人不放心的。
夜晚的副本,鬼影重重,每一处阴影里,都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窥伺。方舞一急着找人,只当看不见,一手捏着手决,一手打着灯笼,低声叫道:“杨总?杨总?”
“?”系统觉得奇怪,“他什么时候升的职?这也窜太高了吧?”
方舞一面不改色,伸手捏了上去。
“行行行我明白了……那我帮着一起叫也行了吧?我该叫他什么,也杨总吗?”
“叫他杨瑾就行。也有人叫他贵妃……”方舞一已经在往人家的鸡圈里看了,忽然想到了一个哲学问题。
“你说他要是魂穿成了母鸡,那他会凭本能下蛋吗?”
“好家伙。”系统啧啧,“那可不就是母凭子贵……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你还是闭嘴吧你。
鸡圈里有母鸡被她晃醒了,咯咯哒地拍着翅膀窜了出来。方舞一提着灯笼看了一会儿,没看到像是杨瑾的,无奈收回目光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悉索的脚步声。
还有呼哧呼哧的声响。
方舞一眉心微跳,缓缓转头,正见一只巨大的四足动物,踏着清冷的月光,缓缓而来。
四肢修长、身形流畅、皮毛光润、双目锐利……
还有一条正在不住晃动的尾巴。
方舞一望着那只足有野猪大小的大狗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杨……瑾?”
她本来还想叫杨总,但面对着这样一只舌头都吐在外面的庞然大物,她实在叫不出口。
……同理,“贵妃”和“丫头”也叫不出来。
而面对着她的呼唤,那大狗用力“汪”了一声作为回应。
然后还就迈着轻快的步伐,一路小跑了过来。
方舞一被他的回应搞得一愣,下意识地也往前走了几步。那狗眨眼就冲到方舞一面前,极其熟练地人立而起,将前爪搭在方舞一的手臂上,两只宝石般的眼睛湿漉漉的,像是两汪动人的黒水银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”
完了,看着好像还真是,怎么办?
她几乎是机械地将手抚上了大狗的脑壳,感受着手下柔软的皮毛蹭来蹭去。
如果说她之前还抱着一丝希望的话,这回则是不得不接受这个无语的事实——她的杨总,魂穿成了一只旺财。
……不过往好的方面想,总比母鸡好。
方舞一在内心安慰着自己,再看看这大狗结实健美的身体,更觉放心……起码对方的安全问题,会比较有保障。
“787。”她叫了声系统,问道,“你能听懂现在杨瑾的话吗?”
系统:“……能。”
方舞一:“帮我翻译下吧。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系统顿了顿,语气变得微妙起来,“他让你把面前那只蠢狗推开一点。说它口水快滴到你衣服上了。”
方舞一:“……啊?”
她不由一怔,视线无意识往旁边一掠,却见灯笼的光芒正投在地上,映出一大片从自己身后缓缓展开的、模糊的阴影。
旺财似是被什么吓了一跳,突然“呜”了一声,向后缩去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”
似是意识到了什么,她停下了撸狗的手,缓缓转过脸去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大片白色的翅膀。
而后则是修长的脖颈、健壮的胸膛,以及小小的眼睛和骄傲扬起的头颅……
……尽管这次有了心理准备,方舞一还是忍不住闭了下眼。
她指了指对面,问系统:“杨瑾?”
系统:“昂。”
似是在证明他的话一般,对面的大白鹅又用力拍了拍翅膀,成功吓跑了刚刚还在撒娇求撸的大狗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……”
往好的方面想……
起码他现在的战力比狗强。
想了想,方舞一又意识到一个问题:“等等,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
系统:“……在你和那只大狗双向奔赴的时候。”
方舞一: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方舞一:总感觉,我好像无形间,又渣了一回。
杨瑾:呱——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关于那只大狗,分享一个冷知识。
世上有种狗,甭管你叫的是不是它的名,只要你给它一个肯定的眼神,它就能义无反顾地奔向你——
然后开始狂舔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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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确认,大壮当时说的,的确就是双人间。
这就很奇怪了。她已经告诉大壮,第一波团灭的五人混在了他们之间,五人加十人,怎么都不可能得出“双人间”这个结论。
那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是大壮口误……要么,就是他依旧搞错了玩家总数,认为即使加上那死去的五人,一共也就十个人而已。
十个人睡五间房,可不就是两人一间。
毕竟他在进入副本后就直接来找方舞一,也没见过别的玩家……
那么问题就来了。为什么他会认为总数是十人?莫非在他的认知里,这次真正进入副本的活人玩家,一共也只有五人?
那还剩下的五人算怎么回事?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,难道算活死人不成?
方舞一心念电转,不过片刻,心里已掠过了种种猜测。
从情感上讲,她真的非常希望一切只是大壮口误;然而她的理智却告诉她,在这种场合下,多想一点总是没错的。
而且搞不好,你多想的那一点,恰恰就正中红心。
只可惜目前情报实在有限,只从大壮那疑似口误的一句话,很难去确定什么。方舞一也只给自己留了个猜测方向,很快便转回了注意力,继续应付起面前的短发女来。
短发女名叫安可,是个大咧咧的性子,起先和方舞一提了下换房间的事,见方舞一没同意,也没继续磨,转而抱怨起了那个和自己起冲突的妹子。方舞一转回神的时候,她正好讲到冲突的结尾:
“……我当时一个人在房间里,人本来就紧张。她忽然悄没声地走过来,吓我一跳,还不许我说了吗?我一开始都没想骂她,只是好好和她说……她倒好,死活不认,还拉着小姐妹一起怼我,说我一惊一乍……”
安可抱怨着,两颊微微鼓了起来,猛地吐出口气。
“不好意思,实在太生气,麻烦你的耳朵了。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方舞一咂摸着她的话,沉吟着点头,“简而言之就是,你被杜小枫吓了一跳。可她不承认。”
安可:“嗯。”
“一个问题。”方舞一竖起根手指,“你怎么知道当时出现的,就是真正的杜小枫呢?”
安可:“……”
似是明白了方舞一的弦外之音,她脸色瞬变:“你该不会想说,我遇到的那个杜小枫,其实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?”
说完,她又像是自我否定一样,连连摇起了头:“不可能。我当时有做防护的,特地在门口摆了铁具,鬼是进不来的……”
方舞一闻言,却是眸光微动。
这个小姑娘,看着冒冒失失的,没想到知道的东西还挺多。
“开个玩笑。现在才开局呢,这个时候出鬼,也未免早了些。”方舞一耸了耸肩,“估计是她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才和你犟。要不你晚上来我们房间睡?反正大通铺也睡得下。”
“不了,我还是找人换房间吧。”安可摇了摇头,又奇怪道,“开局不会出怪物吗?这是什么潜规则,我都没听我……别人说过。”
“我自己总结的,不一定准。毕竟我也才刚进游戏没多久呢。”方舞一面不改色,轻飘飘地将这话带了过去,内心却留了个心眼。
安可方才想说的,似乎指定的某人——而之前在讨论分房间时,她也经常会经常看向位于东厢房的那队男性。
再往前推,在牌楼下,还有在雾气里行进时,她和谁眼神交流,甚至互动最多?
一个形象浮现于脑海。方舞一在心里将他和安可连了条线,分进了专门的名单里。
——根据大壮转达的消息,已经死去的五人中,存在着两对绑定关系。因此,互有联系的两人,是她现在关注的重点。
虽然之后大壮会送书面资料过来,但现在先留意下,总是没错的。
除开安可和那人以外,还有杜小枫和苏樱,以及那对带手链的情侣……都是值得怀疑对象。
至于现在不会撞鬼一说,倒还真不是她胡诌——方舞一记得很清楚,大壮说过,这宅子里,不会有鬼怪员工出现。
这里是副本,与外界隔绝,自然也不存在会有恶灵跑来寄生的问题。而且循环才刚刚开始,许愿道具都还没出,肯定也还没人许愿。
没人许愿,那些因愿望而生的怪物,当然也还不会出现。
所以,起码现在,这个宅子还是安全的——方舞一笃定地想到。
然后,就像是故意打她的脸一般——
一声刺耳的尖叫,忽然从排屋的另一头传了过来。
“救命!有鬼啊!!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
淦。
时间倒回三分钟前。
另一边。后院另一侧的后罩房内。
这是一件古色古香的房间,面积不大,分为两个区域。外面布置着桌椅和梳妆镜,里屋则是铺着柔软绸缎的床铺,里外用一层淡黄的帘幕隔开。
帘幕和家具上俱是灰尘,空气里飘荡着脂粉香气与腐朽的霉味交织的古怪味道。
杜小枫正一边检查着面前的梳妆台,一边对苏樱抱怨:“……说白了,她根本就是没事找事嘛。自己神经脆弱,反倒怪我吓她了。”
苏樱正在里屋搜索床铺,闻言似是叹了口气,温软的声音隔着帘布从里屋传出来:“所以你当时,到底有没有跑到安可在的那间屋里去?”
杜小枫:“……”
她低头打开一个精致的珐琅盒,观察起里面干掉的红色脂膏,好一会儿才闷闷道:“有。”
苏樱:“……”
“我以为你在里面嘛。本来想去找你的,结果一进屋发现你没在,就赶紧出来了。都没注意到她也在里面……”
结果就是正专注探索的安可,被突然闪现的杜小枫吓了一跳。杜小枫本人偏偏还毫无自觉,等到被对方指责时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吓到对方了。
本来这事道个歉也就完了。偏偏安可说话语气不太好,杜小枫脾气更不好,听到对方拿说教的语气说自己,当场就和对方轴上了,不仅死不承认,还张口怼了回去。
于是原本两边互相体谅下就能解决的事,硬是给升级成了争吵。
“你这脾气啊……真不知道怎么说你。”苏樱又叹一口气,声音似是近了一些,“都进副本了,你那得罪的性子就不能稍微收收。”
“我没办法嘛。一进副本就紧张,一紧张就容易发脾气……”杜小枫咕哝着,视线从面前的胭脂盒上移开,抬眼往前一瞧,只见苏樱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自己身后,正站在帘幕的附近,身影完完整整地落在面前的镜子里。
镜子上也覆着一层灰,透过镜面,杜小枫只能看到她大致的轮廓和身形,神情难辨。
“诶,你搜索完了?”她奇怪道,同时放下手里的胭脂盒,“里屋有发现什么吗?没有的话我们就先撤吧。天都已经全黑了,规则说了不能在这儿过夜……”
镜子里的苏樱却是一言不发。只依旧站在那儿,静静望着杜小枫。
“……?”
淡淡的疑惑从杜小枫心上浮起。她转头正要和身后的苏樱说话,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帘幕后面传出——
“稍等一下!这枕头里面好像藏着东西,我正在掏……你外间已经检查完了吗?要不你进来帮我吧……”
杜小枫:“……”
转到一半的脑袋忽然停住。
杜小枫愣在当场,默了片刻,偷偷用余光往镜子里又瞄了一眼。
只见帘幕前,苏樱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一双眼睛透过镜面,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。
“……”杜小枫呼吸一屏,再开口时,声音已带上了几分无法控制的战栗,“英子?”
“啊?”苏樱的声音从帘幕后面传了出来,“在呢,怎么?”
“……”杜小枫接下去的话语彻底噎在了喉腔里。
她紧绷着嘴角,强迫自己收回目光,努力控制着肌肉想让自己站起来。然而还没等她动作,镜子里摇晃的身影又一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——是那个站在帘幕前的“苏樱”。
她开始动了。
透过染灰的镜面,杜小枫亲眼看着,那原本距离自己半个房间的“苏樱”,正一步一步地,缓缓地朝自己走过来。
脚步还一顿一顿的,似是在一瘸一拐。
随着她的靠近,杜小枫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一张苍白的,毫无血色的脸。
十分钟后。
安可不高兴地板着一张脸,帮着杜小枫一起,小心将苏樱扶出了门。
方舞一站在门口,帮着搭了把手,又转头朝房间里望去。
这合院里的房间都很有意思。有人进到房间中央时,就会自动亮起烛灯,随着人逐渐离开,烛光又自然而然黯淡乃至熄灭,跟感应灯似的,贼智能。
也因此,此时房间里面已经一片昏暗,从外面望进去,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。
方舞一也没有进入查探的打算,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问道:“你们方才到底是看到什么了?叫好大声。”
不过虽然大声,也就她和安可两个同样在后院的听到了。也不知是不是这院子有什么特殊的设置,比如隔绝声音之类的。
杜小枫闻言脸色一沉,紧抿着嘴角没有说话。倒是崴了脚的苏樱,尽管痛得脸色发白,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小枫在这屋里看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。有些被吓到了。”她说着,嘴角微抿,想了想又道,“似乎是能幻化成玩家的怪物。这事儿等等得和其他人也说下,让大家都留下心。”
……怪物?
方舞一因为她的措辞而暗暗蹙眉。这显然和她之前的猜测不太相符。
现在都还没有人死,也没有人许愿,怎么会有怪物?
另一边,安可却在意起了另一件事。
“被吓到的是她,为什么你的脚会崴?”她颇为诧异地挑了挑眉,“那怪物对你们动手了?”
“呃……不是。”苏樱脸上浮上一丝尴尬,“是我听到小枫在叫,也被吓一跳,不小心被小凳子绊了一跤……”
安可方舞一:“……”
她俩对视一眼,眼神中俱带着几分微妙。
虽然这事听着是很搞笑……但当它出现在一个惊悚副本里时,就没那么好笑了。
不仅不好笑,甚至还会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太好的东西。
比如一面正在缓缓升起的旗帜。
就在几人交谈间,他们已经穿过了后院,来到了正院。正好东边厢房里有男生出来,见状赶紧接手,帮着将人扶到了正院中央的小亭子里。
两边廊下灯笼明亮,照得院子里也颇为亮堂。大部分人都已聚到了这里,方舞一从眼神匆匆一扫,发现少了两个男的。
光头正在和旁边人说话,见她们过来微微一怔,立刻看向了安可,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撞鬼了。”安可言简意赅,“具体我不清楚,让她们自己和你说吧。”
苏樱被人搀扶着在石凳上坐下,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将自己和杜小枫遇到的事又重复了遍。
光头听完拧紧眉头,过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说到撞鬼……我们这边,也有男的出了事。”
……又来?
方舞一心中一动,旁边杜小枫已经迫不及待开了口:“他们也遇到了能变成同伴的鬼怪吗?”
“那倒不是。据说是遇到了鬼婴孩。”旁边一人回答道,“一人被吓到逃跑,结果脑子在柱子上磕了下,撞昏头了。现在已经回屋休息,另一人正在陪他。”
“鬼婴孩?是说婴灵吗?”方舞一趁机道,“大概什么样子的,看清楚了吗?”
“他没说。”那人老实地摇了摇头,“要不等他醒了再问问?”
只能这样了……方舞一无声点头,内心却是越发感到奇怪。
和她不一样,其他人是不知道“宅院里没有npc员工”这件事的。发现有人撞鬼,也只当是惊悚副本的常规操作,互相提醒了一番便没再管,转而讨论起了其它的事。
“我在北面正房最中间的屋里发现了一排牌位。”光头率先分享起自己的发现,“牌位上的名字我怀疑可能有玄机,先记了一下。大家之后可以留意,看有没有可对应的线索。”
他将做的手抄传递给众人看过,又有另外两人分享起了自己所得,包括苏樱——在之前那间罩房的枕头里,她找到了一个被撕去手脚的小纸人。
这些都是副本原本就设定好的线索,是给他们这些玩家通关用的。因为剧情尚未展开,所以都显得比较碎,暂时也都还派不上什么用场。
方舞一一边分神记着,一边继续思考着宅内怪物的事,冷不丁听见一个声音冒出来:
“我也发现了点东西……但我感觉,这好像不是线索,而是个道具。”
那是个戴着眼镜,有些发胖的男人,瞧着三十上下。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,他有些腼腆地笑了下,从外套口袋里,慢慢掏出来个东西。
那是个青铜做的小摆件,一株生在盆子里的枯树。干瘦的树枝以扭曲的姿势向上伸展着,仿佛正对上苍祈求着什么。
“在这个摆件下面,我还发现了这个。”
男人说着,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纸张泛黄,上面用蝇头小楷书写着整齐的竖排字。
光头接过纸张,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繁体字,默然了两秒。
方舞一见状,轻声打了个招呼,从光头手中取过纸张,朗声念了出来。
“【‘祈愿铜树’,稀有道具。效果:同一批玩家,总共可对铜树许下三个愿望。若所许愿望在可实现范围内,则必定可以实现。每个愿望消耗五百积分,且许愿者通关奖励减半。】
“【注意:不可许愿脱离游戏或当前副本;不可许愿获得积分或金币;不可许愿等级晋升;不可许愿直接完成副本任务或获得重要通关道具。】“【愿望一旦实现,将不可撤销,也不可通过二次许愿扭转或抵消。】”
方舞一念完最后一字,嘴角微压,抬眼望向其他人:“就是这些,没有了。”
说完,她主动将手里的纸条递了出去,供其他人传看。
光头摸着秃秃的脑壳,若有所思:“这是副本特供的限定道具吗?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的。”
“我也……这听着像是赠送的游戏福利?”安可抱起胳膊,“要不先许个比较大众的愿望试试水?比如天降一车可乐之类的。”
“别了吧。”苏樱小声道,“一共就三个愿望呢。”
杜小枫闻言,却是撇了撇嘴:“不过我们这么多人,才给三个愿望,是不是少了点?”
“……说不定这正是这道具隐藏的用意。”方舞一淡淡开口,插|进几人的讨论之中,“说起来,你们不觉得作为一个中级副本,一次进十五人,有些不太正常吗?”
光头手上动作一顿,立刻转头看了过来,双眼微微眯起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一般来说,只有对抗类副本,才会有这么多人数吧?”方舞一语气平静,“但我们进本到现在,并没有发现什么对抗元素……除了这个许愿铜树。”
“你是说,这东西是用来挑起争斗用的?”杜小枫蹙眉,“这也太阴险了吧?”
“你现在所在的是一个惊悚副本。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讨论阴不阴险的问题?”方舞一眉毛微动。
杜小枫:“……”
“当然,这也只是猜测而已。”见她沉默,方舞一又慢悠悠地补上两句,“毕竟现在剧情还没展开,谁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寓意。说不定这真是个福利道具,又或者这是个像‘猴爪’一样邪祟的东西……”
方舞一说着,以目光巡视过面前众人,声音平稳:“不论如何,我还是建议,起码在正式进入剧情前,大家都先不要动这个东西。”
至于什么叫“正式进入剧情”,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东西了。反正不管怎样,先劝住这波再说。
好消息是,她这一番话说完,并没有人明着跳出来杠。起码从表情上看,大家都是赞同的。
方舞一暗暗松了口气,心里又有些无奈。
她是真没想到,这个bug道具,明明不是游戏设定出的东西,使用说明倒是写的似模似样,还特地标了什么“五百积分”、“使用后通关奖励减半”……
这种词句一放上去,莫名就给人一种“好官方”、“好靠谱”的感觉……要不是方舞一提早知道会有这么个东西出现,只怕她也要被蒙过去。
她又不能直接明着和别人说,诶我就是官方内部派来的卧底。这东西我知道,是个病毒道具,你们都不能用……
只能先似是而非地瞎扯一通,努力引起别人的警觉了。
当然,她有理由怀疑,那已经死去的五人是不会听进自己的话的——他们本身正处在霸道的死亡循环中,面对同样的诱惑时,很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方舞一现在要确保的,就是新来的十人——不管这十人到底是什么成分——都暂时不会去碰这东西,还会对它保持一定的警惕……
倒不是想保护他们还是怎样。主要是怕额外的许愿会干扰她的判断——毕竟最初的三个愿望至关重要,它们才是可能导致团灭的关键。
“既然这样,那我们就先找个地方,把它锁起来吧。”光头起身,一锤定音,“方舞一说的有道理,这东西讲不定有什么阴险作用。在事情进一步清楚前,就先这么放着吧。”
光头在众人间已然建立起了一定的威势,他这话一出,更加无人反对。
众人当即讨论起了该如何处理这棵许愿铜树的问题。方舞一功成身退,放松地闭了闭眼,眸光一转,却见另一个女孩正眼也不眨地看着她。
方舞一记得她。唐芜荑,和自己的名字发音很相近。
“怎么了?”察觉到对方意味深长的视线,方舞一微微仰头,故作困惑。
“没什么,只是有点惊讶。”唐芜荑搔搔脸颊,若无其事地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还以为你是新人呢,没想到居然是个老手。”
……不,你没看错,我还真是个新人。
方舞一不动声色地想着,内心微感庆幸。
还好她以前和白小常聊天时,对方常常会带几句他们工作室的运营情况,又还好自己记忆力着实不错,虽然都听过就算,但要用的时候还能掰扯出一点……
“也不算老手。”方舞一谦虚道,开始明确自己的定位,“只是有点经验而已。”
“有点经验也不错了。”唐芜荑却还想试探,“听你刚才那意思,是经历过大本的?”
“嗯……”方舞一心念电转,点了点头,“算是吧。”
“真厉害。”唐芜荑煞有介事地点头,“我去过最大的地图只是一座小镇,十人队。我朋友去过雨林……我听说,这游戏最大的副本,是一座孤岛,能容纳几支百人队……”
说完,她若有似无地瞟了方舞一一眼,话头一转:“对了,你去过的大本,有多大?”
——一般来说,本越大,难度越高。而真正经历过大本的人,就是当之无愧的高手了。
她有心想根据方舞一的答案,好进一步判断对方大腿的粗壮程度——方舞一闻言,却是陷入了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听她缓缓开口,语气诚恳:“六百三十平。”
唐芜荑:“……?”
……啊?
“我仔细想了想,你那六百三十平还是报少了。”
一小时后,西边厢房内。
方舞一正摸着黑小心翼翼往门边走去,系统则在她的耳朵上闲着无聊瞎扯淡。
“林家别墅的建筑面积是六百三十平没错,但你没算附赠的小花园。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
方舞一:“所以?”
“没别的意思,只是觉得你说亏了。”系统语气诚恳,“你不高兴听我就不说了。”
方舞一克制地闭了闭眼:“想要白莲皮肤就直接说,不用拐弯抹角。”
系统:“意思是我要了你就会给我买吗?”
方舞一:“做梦。”
说话间,她已经打开房门,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。她回身关上门,又敲了敲耳朵上的十字架,系统心领神会,当即调了下频率,开始放歌。
诡异又柔和的音乐声,在它刻意地调节下,精准地穿过门缝窗纸,被送入院子四周的厢房,却独独绕过了方舞一的耳朵。
这是它在上一个小世界里复制到的音乐片段,虽然只几个小节,但也足够放倒那些玩家了。
这技能对方舞一来说算是意外之喜,这让787在她眼里变得顺眼了不少。
“可以。”方舞一在他放完音乐后,赞赏地点了点头,“恭喜你,距离你的白莲皮肤又进一步了。”
系统:“……其实我比较想要的还是那个两百块的新皮……”
“再说你连白莲都没了。”方舞一小声说了句,快速往宅门走去。
那个可用来许愿的古怪铜树,后来被光头他们锁进了临近大门的倒座屋里,上面一口气给挂了三把锁,锁全是从其它房间门上拆下来的,又厚又重。
三把钥匙则分别放在不同的房间,东厢房一把,西厢房两把,足见对这事的重视。
除开这三把锁外,方舞一还趁着其他人不注意,偷偷往门下放了一个辟邪的魔法阵。正好她这会儿路过,特地去检查了一下,只见不管是大锁还是魔法阵,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,不由暗松口气。
紧跟着她就出了宅门,快步朝着村里走去,临走前还不忘从宅子门口薅一个纸灯笼。
——毕竟杨瑾还没找到。大晚上,把他一个…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放在外面,还真是怪叫人不放心的。
夜晚的副本,鬼影重重,每一处阴影里,都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窥伺。方舞一急着找人,只当看不见,一手捏着手决,一手打着灯笼,低声叫道:“杨总?杨总?”
“?”系统觉得奇怪,“他什么时候升的职?这也窜太高了吧?”
方舞一面不改色,伸手捏了上去。
“行行行我明白了……那我帮着一起叫也行了吧?我该叫他什么,也杨总吗?”
“叫他杨瑾就行。也有人叫他贵妃……”方舞一已经在往人家的鸡圈里看了,忽然想到了一个哲学问题。
“你说他要是魂穿成了母鸡,那他会凭本能下蛋吗?”
“好家伙。”系统啧啧,“那可不就是母凭子贵……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你还是闭嘴吧你。
鸡圈里有母鸡被她晃醒了,咯咯哒地拍着翅膀窜了出来。方舞一提着灯笼看了一会儿,没看到像是杨瑾的,无奈收回目光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悉索的脚步声。
还有呼哧呼哧的声响。
方舞一眉心微跳,缓缓转头,正见一只巨大的四足动物,踏着清冷的月光,缓缓而来。
四肢修长、身形流畅、皮毛光润、双目锐利……
还有一条正在不住晃动的尾巴。
方舞一望着那只足有野猪大小的大狗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杨……瑾?”
她本来还想叫杨总,但面对着这样一只舌头都吐在外面的庞然大物,她实在叫不出口。
……同理,“贵妃”和“丫头”也叫不出来。
而面对着她的呼唤,那大狗用力“汪”了一声作为回应。
然后还就迈着轻快的步伐,一路小跑了过来。
方舞一被他的回应搞得一愣,下意识地也往前走了几步。那狗眨眼就冲到方舞一面前,极其熟练地人立而起,将前爪搭在方舞一的手臂上,两只宝石般的眼睛湿漉漉的,像是两汪动人的黒水银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”
完了,看着好像还真是,怎么办?
她几乎是机械地将手抚上了大狗的脑壳,感受着手下柔软的皮毛蹭来蹭去。
如果说她之前还抱着一丝希望的话,这回则是不得不接受这个无语的事实——她的杨总,魂穿成了一只旺财。
……不过往好的方面想,总比母鸡好。
方舞一在内心安慰着自己,再看看这大狗结实健美的身体,更觉放心……起码对方的安全问题,会比较有保障。
“787。”她叫了声系统,问道,“你能听懂现在杨瑾的话吗?”
系统:“……能。”
方舞一:“帮我翻译下吧。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系统顿了顿,语气变得微妙起来,“他让你把面前那只蠢狗推开一点。说它口水快滴到你衣服上了。”
方舞一:“……啊?”
她不由一怔,视线无意识往旁边一掠,却见灯笼的光芒正投在地上,映出一大片从自己身后缓缓展开的、模糊的阴影。
旺财似是被什么吓了一跳,突然“呜”了一声,向后缩去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”
似是意识到了什么,她停下了撸狗的手,缓缓转过脸去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大片白色的翅膀。
而后则是修长的脖颈、健壮的胸膛,以及小小的眼睛和骄傲扬起的头颅……
……尽管这次有了心理准备,方舞一还是忍不住闭了下眼。
她指了指对面,问系统:“杨瑾?”
系统:“昂。”
似是在证明他的话一般,对面的大白鹅又用力拍了拍翅膀,成功吓跑了刚刚还在撒娇求撸的大狗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……”
往好的方面想……
起码他现在的战力比狗强。
想了想,方舞一又意识到一个问题:“等等,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
系统:“……在你和那只大狗双向奔赴的时候。”
方舞一: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方舞一:总感觉,我好像无形间,又渣了一回。
杨瑾:呱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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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那只大狗,分享一个冷知识。
世上有种狗,甭管你叫的是不是它的名,只要你给它一个肯定的眼神,它就能义无反顾地奔向你——
然后开始狂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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