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1 至亲至疏夫妻
周亦行没有追出去,更没有回惊唐府。
他在得知叶蓝茵平安回家之后,便独自驾车回集团处理事情。等到了晚上七点,他又去了蔚蓝会馆。
蔚蓝会馆是周亦行三年前投资的一个休闲会所,主要业务就是给一些高端人士提供一个交谈的地方,并无什么特色营生。
周亦行在蔚蓝会馆里有一间雅间。
这雅间里堪比一个小家,里面应有尽有,什么也不缺。
和叶蓝茵分居的那段时间,周亦行偶有处理工作晚了,就会来这里休息。
因为,会馆有个学推拿的老师傅,手法相当不错。
可今天,周亦行来这里,不是为了舒筋动骨,只是为了讨得几分清闲,更不想让别人一时半会儿找到他。
他知道,今天的行为伤了叶蓝茵。现在又躲着她,不肯回家,更是混蛋行径。
可有些事情,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就好比有个年久失修的阀门,人人都说换了它吧。若是换了的话,可以再管用好多年。但是有谁想过,拆那个旧阀门的时候,因为阀门生了锈,所以拆起来格外费劲,还不如就这么将就着用下去。
所以说,有些秘密藏在心里久了,真的就想藏一辈子,烂在肚子里一辈子。
更何况,周亦行经常听周夫人说一个道理:至近至远东西,至深至浅清溪。至高至远明月,至亲至疏夫妻。
即使是再恩爱的夫妻,也该有保留一些自己的空间。若是把自己弄得像个透明的人,说不定反而会吓着对方。
周亦行如此想着,眸色渐深,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。
可几杯烈酒下肚后,周亦行除了嗓子似有火烧之外,再无其他感受。
他抬手看了眼腕表,已经接近晚上十点。
叶蓝茵一通电话也没给他打,那就是还在憋着一口气,还在等着他给出一个交代。
想想这点,周亦行又不想回家了。
这时,门口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。
周亦行回了个“进”,会馆管事的冯叔便开门进来,汇报说:“先生,有位尚先生想要见您。”
尚先生?
周亦行眯眯眼睛,直接道:“请进来。”
话音才落,爽朗的笑声便迫不及待的从门口往房间里飘。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“周总怎么就是知道这位尚先生不是我大哥呢?”尚铭笑着走进来,身后冯叔很有懂规矩的关上了房门。
周亦行懒得对他解释什么,沉声道:“这么晚,尚二爷有何贵干?”
“贵干谈不上。”尚铭悠闲的坐在沙发上,“就是想问周总缺不缺个白纸扇?尚某自认为还有些本事。”
白纸扇,算是道上的行话,亦指军师。
周亦行以前便知道尚铭绝对不会是个默默无闻的古董店老板。
他背后的力量,神秘得很。
不过,既是神秘,那便是知道了,也不要多言。
“我一个做生意的,似乎不太需要。”周亦行一笑,把球踢回给尚铭。
尚铭这叫一个热脸贴人冷屁股。
可他并不恼,反倒还是刚才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,只说:“我怎么觉得你最需要的就是我这个白纸扇呢?在我看来,周总的世界可比龙争虎斗还要热闹不少。稍不留心,背后捅刀子的,你躲都躲不开。”
周亦行挑眉,看着尚铭几分玩笑几分认真说着这话,突然之间又想回家了。
他的世界确实不太平。
除了有她在的地方,哪里都不能让他安心。
“周总,你该不会以为齐家就这么玩完了吧?”尚铭见周亦行迟迟不肯说话,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,“那齐亚桀也是有两把刷子的。你把人家搞的家破人亡,父亲也蹲了大牢,人家不得找你算算账?”
周亦行冷笑,“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是。齐亚桀的手段比不过周总,可人家无妻无儿啊。”尚铭说完,露齿一笑。
周亦行的脸色顿时如同山雨欲来一般,隐藏着滚滚暗涌着的杀意。
二人都是不肯退让的直视着双方的眼睛,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的角逐。
“这么多年,你累吗?”尚铭忽然垂下眼眸,还放缓了语气,就好像是长辈在劝导小辈一样,“为了在你妻子面前建立你光辉的形象,你累不累?”
周亦行握着玻璃杯的手,手背上已经爆出了青筋。
那可怜的杯子,极有可能在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堆无用的碎片。
“说实话,齐亚茹要比叶蓝茵适合你无数倍。”尚铭站了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襟,“没有叶蓝茵,你会那么害怕周远山吗?又或者说,害怕周远山背后的人。”
这是多久了?
周亦行日日行走在刀刃上,可他早已经习以为常。
在别人眼中,周亦行是个手段狠辣,杀伐决断的冷血商人。
这样的一个人,不会害怕。
可事实上,但凡活在这个世界上,有多少人可以做到无畏无惧?
“你知道的不少。”周亦行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冷淡,并没有怒意。
尚铭点头,“是不少。”
说完,尚铭似乎已经是达成了今晚的目的,潇洒的转身而去。
可就在他临开门之前,他又忍不住微微侧头,对周亦行说:“你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我。但我希望,你别成为现在的我。”
周亦行的手一抖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……
叶蓝茵等到十点,都没等来周亦行的人,更没等来他的一通电话。
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一个正在打气的心脏,周亦行就是那个给她打气的人。只要再加几次气,这气球就会爆炸。
叶蓝茵无法,只得在卧室踱步,舒缓着自己的心情。
她心里很清楚,周亦行若说和宋怜惜不是那种关系,那便不是那种关系。
在男女问题上,她对他还是十分信任的。
她心里唯一觉得生气的,就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,周亦行还是要自以为是的瞒着她!
难道在周亦行的心里,她叶蓝茵的感受可以牺牲又或者忽略不计?
叶蓝茵越想越气,气的都无法安静的坐下。
偏巧,杨慧英这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这么晚,还没睡?”
“你个孕妇都没睡,还说我?”杨慧英没听出来叶蓝茵语气里的不耐烦,而这话虽然是责备批评的话,但语气还是如上午那般欣喜雀跃,“亦行呢?在你身边呢?”
叶蓝茵狠狠的剜了的那半边床,说:“没。在书房工作呢。”
“你叫他也多注意注意身体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了三秒,杨慧英继续道:“茵茵啊,我和你爸商量好了。从明天开始,我每天中午之前给你送些你爱吃的菜还有汤。”
叶蓝茵马上说:“您折腾这些做什么?家里这边都有人做啊。”
杨慧英叹口气,“你怀糖糖的时候,妈就是那么想的。亦行爱护你,什么都给你最好的。妈的确不用操什么心。可今时不同往日了,这一次,妈想能多照顾照顾你,就多照顾照顾你。”
叶蓝茵心里酸涩,她知道杨慧英这是觉得对不起糖糖,觉得她这个做外婆的,当年做的不够。
“妈,要不您和我爸搬过来吧?”叶蓝茵提议道,“要不您这天天送,多折腾啊?”
“搬过去就算了。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。妈就是知会你一声,明天中午之前,我过去啊。”
杨慧英没再多说,让叶蓝茵早些休息。
挂断了电话,叶蓝茵平静的坐在沙发上,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。
现在该以孩子为重才是,其余的,可以往后放放。
叶蓝茵如此一想,便觉得心头也算是释然了不少,乖乖的躺回床上,睡觉。
……
杨慧英没想到送饭头一天,就是出师不利。
她拎着个大袋子去等公交车,左等右等的来了一趟,可她为了护着饭桶,竟是没能挤上去!
杨慧英那叫心里怄气,寻思是不是打个车?可等都等这么久了,再花那冤枉钱,不就不值得了吗?
正是犹豫烦闷的时候,有人叫了她一声。
竟然是陈励川。
“小陈啊,你怎么在这里?”杨慧英笑着弯弯腰。
陈励川摇下车窗,回以礼貌的微笑,说:“伯母,您这是要出去?您快上车,我送您过去。”
杨慧英担心饭菜凉了,就没拒绝这份好意,痛快的上了车。
“伯母,您要去哪儿?”
杨慧英想想,便说:“小陈,你就往你要去的地方开。我看差不多了,你就把我放下,我打个车自己走。”
“哪怎么行?”陈励川笑笑,“我现在没什么事,送您一趟不打紧的。您别和我客气。”
杨慧英听陈励川如此说,忽而又想起上次他来家中吃饭的情形,还有自己那时候的态度……
杨慧英觉得陈励川是个好孩子。
要是周亦行那时真的靠不住了,陈励川和自己女儿在一起,肯定也是和和美美的。
可现在叶蓝茵又还怀孕,曾经那小小的可能,已经是不再可能。
既然如此,那不如说清楚了,省得耽误人家的青春。
“伯母不好意思麻烦你,你们年轻人都忙。”杨慧英笑着说,“我这是打算去惊唐府,看看茵茵。她怀孕了,我给她送点儿爱吃的饭菜。”
陈励川握着方向盘的手,有那么一瞬的僵硬。
可他很快便接话道:“那真是该给伯父伯母道喜了!也给蓝茵和周先生道喜了。”
杨慧英一听这话,就知道陈励川是个豁达开朗的孩子,对他的喜爱又提升了几分。
“小陈,你别怪伯母啰嗦啊。你年纪也不小了,早点儿成家立业也是好的。”她真心实意的说道,“有些事情吧,过去就过去了,千万别揪着不放。那是苦了自己啊!”
陈励川点点头,说自己都明白。
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没过多久就到了别墅区的正大门。
杨慧英没让陈励川开进去,一是不好意思再折腾人家,二是万一周亦行在家的话,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伯母,您慢点儿啊。”陈励川照旧礼貌。
杨慧英点点头,一个劲儿的道谢,“耽误你时间了。快去忙吧!赶明儿有时间来家里吃饭,伯母给你做菠萝古老肉。”
陈励川笑笑,看起来挺开心的,“您的手艺没的说啊。这蓝茵可是有福气了。您是打算以后天天给蓝茵送吗?”
杨慧英没多想,点了点头,“我这次想多照顾照顾她。”
两个人没再多说,彻底告别。
……
叶蓝茵老早就等着杨慧英过来了。
这会儿,她见杨慧英拎着那么大的一个袋子,还死沉,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
“您说您啊,真是的。”叶蓝茵皱眉道,“您这么辛苦,我吃的下去吗?”
杨慧英规规矩矩的坐在那价值不菲的沙发上,笑道:“你都吃了,才对得起我的辛苦。”
“这一路上,累坏了吧?”叶蓝茵作势要给杨慧英揉揉肩膀,“坐公交车来的?”
杨慧英按着叶蓝茵的手,不想她操劳,更不想她多想什么,就没提陈励川的事情,顺着话说自己是做公交车来的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叶蓝茵嗔怪道,“待会儿,我让李叔送您回去。从明天开始,他车接车送您。”
“啊?”杨慧英立刻摆手,“那可使不得!我这来来回回的,方便的很。你干什么劳烦人家?我不要。”
叶蓝茵撒起娇来,直接说:“不要也得要。你要是不要,人家李叔就下岗了。”
杨慧英信以为真,犹豫着问:“那……合适吗?亦行不需要司机了?”
“他有好几个。”叶蓝茵语气有些冷,“反正是不差这一个,您安心用着便是。不然,你送来这饭菜和汤,我可是咽不下去。”
杨慧英知道叶蓝茵这是疼她,心里挺欣慰,也没再拒绝,转而又说:“妈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。不过这汤啊,是给亦行煲的。他这天天工作辛苦,得多补补。”
叶蓝茵一听“周亦行”,心情就会无比烦躁。
因为,周亦行一夜未归。
早晨,她看着那空空的床位,先是发呆,再是冷笑,最后便是坠入无边无尽的落寞与伤心之中。
这宋怜惜小姐当真是厉害,在周亦行的心里也真是不一般!
否则,周亦行这守口如瓶的坚定模样,是为了什么?
“琢磨什么呢?”杨慧英在叶蓝茵前比划了比划,“现在要吃点儿吗?还热着呢。”
叶蓝茵的脾气已经有些上来,再加上怀孕之后,情绪本来就不稳定,直接语气不善的说:“吃吃吃的,我天天光吃了!人都胖了一圈!”
杨慧英被她这无名火给弄得愣了愣,盯着她看了半天,问了句:“该不是和亦行吵架了吧?”
居然一语中的。
叶蓝茵红着眼不说话,自己坐在沙发上赌气。
杨慧英见她如此,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,劝道:“闺女啊,你可知足吧。像亦行这样的男人,真是找不到了。你弟老说什么来着?那话是……哦。我姐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,所以才让她嫁给我姐夫。”
这么流行的话,从自己妈妈的嘴里出来,还真是挺搞笑。
叶蓝茵顿时由怒转喜。
杨慧英见她笑了,自己也笑了,她说:“茵茵,人这辈子,不能太贪心。你嫁给亦行那时候,我和你爸真是……一言难尽啊。这钱多,欲望和诱惑就多,更何况亦行还一表人才,天生招女的喜欢。所以,我和你爸总担心你将来会过上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日子。现在可好,我和你爸对亦行是一百个放心。不过,妈还是要告诉你,这两口子过日子,还真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叶蓝茵沉默了一会儿,应道:“我姑且可以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为一种折中的生活态度。但是,生活里可以这样,感情绝对不行。如果有一天,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,我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你啊!”杨慧英又点了点叶蓝茵的脑袋,“过去,你爸惯着你。现在,你丈夫比你爸还厉害,给你惯得是任性的没边儿了!”
叶蓝茵不以为然。
她心想,要是把周亦行的事情告诉给杨慧英,杨慧英还指不定怎么跳脚呢!
“不说了。我去吃饭。”叶蓝茵站起来,“您现在每次过来,都要对我一通说教!我这都快三十的人了,您该放手让我自己来。”
杨慧英笑着说:“分明还是孩子心性。”
……
晚上。
叶蓝茵正独自吃着孕妇营养餐的时候,周亦行回来了。
他看起来一脸倦容,像是累坏了。
叶蓝茵看在眼里,却是没说什么,只是让佣人去添碗筷。
两个人气氛沉闷的吃着晚饭。
周亦行问了问上午杨慧英过来的事情,还说给杨慧英拨个司机。叶蓝茵说了句“都安排好了”,就把筷子一放,离开了餐厅。
叶蓝茵先是在花园里散了会步,觉得时间差不多了,就回到浴室,准备洗澡。
她没太注意周亦行的去向,只是在洗澡前,照了照镜子。
气色尚算说的过去,可脸颊这里似乎真有了一两点斑点。
浅浅的黄色,在她白皙的皮肤上,不是很明显。要不是今天杨慧英突然发现,她还真没注意到。
怀糖糖的时候,没有这些啊。
叶蓝茵忽而觉得心焦,她虽说很乐意给周亦行生孩子,但她也和所有女性一样,但是怀孕带来的一些困扰和问题。
她如此想着,又忍不住拉开家居服,露出还很平坦的小腹。
看着镜中的自己,她低声道:“你可要乖一些啊。妈妈心情很不好,你不能再让妈妈操心了。”
“你心情不好,他能好吗?”
这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严肃,听得叶蓝茵眸色一沉,立刻把衣服拉好,假装洗手。
周亦行见她如此,忍不住低低的笑了。
他走上前去,从她的身后将人抱住,嘴巴贴着她的耳朵说:“还生我的气?”
叶蓝茵“啪”的关上水龙头,挣开周亦行的怀抱,转身笑着说:“我伤心委屈倒换来你不回家,我哪里还敢和你生气?”
周亦行看她像只炸毛小刺猬,不由得抬手掐掐她的脸,笑道:“除了你,没有人敢了。”
好巧不巧的,周亦行掐的地方,正好是叶蓝茵长斑的地方。
她就跟被人踩住了猫尾巴似的,愤怒的打开了周亦行的手,低吼道:“别碰我。”
周亦行皱了皱眉头,见她离开浴室,还是跟了出去。
“我和她,绝对没有任何不轨的关系。”周亦行忽然道,“你这气生的有些大了。”
叶蓝茵怀着孕,情绪波动本来就大,便语气不好的直接回道:“她?她是谁啊?连名字都不能提了,是吗?”
周亦行不说话了,沉默的看着她。
可叶蓝茵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,她说:“你明知道我是相信你的。我只是要你一个解释,解释你为什么会和宋怜惜有联系。你觉得这个解释过分吗?”
周亦行微微蹙眉,低声道:“不过分。”
“可你就是不愿意说,是吗?”
周亦行再次沉默。
叶蓝茵冷笑。
她觉得他们夫妻也算是经历过小风小浪的,可没想到,这兜兜转转的,仍有最基本的问题存在他们之间。
叶蓝茵忽然也不想再问了,直接说:“我今晚去糖糖房里睡。”
说完,叶蓝茵负气的抱起被子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周亦行当即握住她的手腕。
叶蓝茵心头微动,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。
她以为周亦行那么爱她、宠她,肯定是拗不过她,不得不低头。只要他说了,这件事就翻篇。她不是揪着不放的人。
可这一次,她想错了。
“我去睡客房。”周亦行说。
哗啦!
叶蓝茵就跟被泼了一盆子凉水似的,从头冷到了脚。
她用力甩开周亦行的手,刚才开口说什么,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,适当又不适合的打断了他们。
周亦行看了一眼号码,立刻接通。
里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,周亦行皱起眉头,只道:“我和他们面谈。”
说罢,他挂断了电话。
抬眼间,他看到叶蓝茵还站在他面前,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,“有事需要处理。别等我,早休息。”
说罢,周亦行在离开前,还轻轻抚摸了一下叶蓝茵的肚子。
……
自从那晚之后,接连的一个礼拜,周亦行早出晚归,见不到人影。
叶蓝茵不傻,也不会在这时候还追着他不放,因为,她知道他这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情。
果不其然。
叶蓝茵在今早看早间新闻的时候,看到了关于创为集团旗下进出口商品实体店的负面新闻。
根据报道,在城南环四平路新筹建的创·心进出口商品旗舰店的施工现场,有两名工地民工在工作中猝死。
新闻这事,最怕无独有偶。
若是一个民工不幸去世,一番细细调查,或许还能还原事情真相。可一旦出现两起,且时间挨的那么紧凑,受众的认识就会被无限加大。
他们会认为,你看,这里面有问题,再不管管,还会死人。
叶蓝茵紧张的看着新闻,很多她令她担心的想法都在冒头,可她万万没想到,媒体宣布的结论,是让她最担心的那个。
媒体怀疑两名民工的过劳死是因为创为集团强制压缩工期,导致民工得不到应有的休息,所以才会出现的悲剧。
叶蓝茵看到主持人说完这番话以后,让佣人关了电视。
她拿着手机去了阳光房,给董宁打了个电话。
“亲爱的,帝都分社的小伙伴有关注你家周总的事情。”董宁上来就给了叶蓝茵一颗定心丸,“你放心吧。是不是恶意炒作,咱们的人还是看的出来的。”
叶蓝茵“嗯”了一声,又道:“我觉得这事不简单。亦行最近得罪了太多人。不过我想,这件事和周老爷该是没关系,他不可能坑自己的集团。所以,我觉得没准儿是齐家。”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董宁说,“你现在还怀着孕,别想这些了。对了,我下个月准备回帝都,估计会待到过年。到时候,有什么事,我陪着你。”
叶蓝茵问:“你来帝都?报社不管了?”
董宁回答:“管啊。但有些事情要处理。回来再说吧。”
挂了董宁的电话,叶蓝茵觉得自己是做了能做的事情,可不知为何,她心里的不安却是没能被抚平。
……
深夜。
叶蓝茵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而周亦行还在集团处理这次的危机,一直没有回来。
叶蓝茵不知道这是怎么了。
从她第一眼看到那个新闻开始,她就觉得心慌。
之前,齐亚茹来惊唐府“恳求”的画面,还历历在目。
叶蓝茵知道齐家人都不是善茬儿,更不是懂得感恩之人。所以,唯一解决的办法,就是让齐家一败涂地,永无翻身的可能。
可任何一个垂死的人,在死之前都会挣扎的。
万一周亦行应付不了,怎么办?万一齐家人抱着一死的决心,想要和周亦行死磕,又怎么办?
叶蓝茵顿时觉得千头万绪。
在这样的焦虑之中,叶蓝茵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正往叶家所在的小区走着。
忽然之间,涌出来好多人,要求她给个解释。可解释什么,那些人却是不说,只要一个解释。
那些人个个面无表情,脸色丧白,就像是祭奠用的纸人,看的她寒毛直立。
她不停的喊着周亦行的名字,喊着“救我”,却始终被这群人给围的死死的,动弹不得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女人向着他们走来。
那些人顿时变得恭顺,给这个女人开辟出了一条路,让这个女人可以走到她的面前。
这个女人,就是宋怜惜。
宋怜惜直勾勾的看着她,阴恻恻的笑着。
忽然,宋脸惜把双手放在她的肚子上,用力一按,说道:“周太太,你该让位了。”
“啊!”
叶蓝茵瞬间惊醒。
而在惊醒的那一刹那,她就感觉到腹痛如绞。
也就是这么个眨眼的功夫,叶蓝茵已经疼得蜷缩成了虾米状,豆大般的汗水从她身上的每个毛孔,在往外冒。
叶蓝茵害怕极了,她怕她这是要流产。
她咬着牙,逼迫自己稳稳心神,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,叶蓝茵的胳膊和手抖得差一点点就没能拿住手机。
好不容攥住手机,她马上做了个深呼吸,然后给手机解锁,找到周亦行的电话,拨了过去……
无人接听。
里面一声接着一声的忙音,就跟死亡倒计时一样,在宣布这腹中孩子的死亡。
叶蓝茵的眼泪一下子滑了出来。
“宝宝,妈妈保护你。”叶蓝茵声音颤抖着说,“别怕。”
她强撑镇定退出周亦行的电话,转而想给杨慧英打电话。
除了周亦行,她能在这时候想到的,只有自己的妈妈。
可是,杨慧英上午送饭时,还说叶斐然最近总不着家,她和叶华东很是担心忧虑,这几晚都没睡好。
想到这一点,叶蓝茵又不忍心再让父母担忧。
这一下子,两个她最能依赖的人一旦没办法指望,剩下的,也就随便了。
也是到了这一刻,叶蓝茵才发现人在最危急的时候,能在脑海想到的人,就是心里位置最重的人。
一旦这些人对她无法施救,那便就要靠着自己求生欲望了。
叶蓝茵给保安室打了个电话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张管家穿着睡衣跟着上了救护车。
他也一把年纪了,不知道是冻的在发抖,还是担心的在发抖,他有些结巴的安慰道:“太太,没、没事的。您心善,老、老天爷不会、不会亏待您的。”
叶蓝茵脸色苍白,额头全是汗。
她无力的笑笑,问:“给先生打电话了吗?”
张管家神色一僵,视线也有些躲避,顿了足足三秒,才小声说:“没人接。我、我已经联系、联系周夫人了。太太,您……”
叶蓝茵不想再听下去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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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得知叶蓝茵平安回家之后,便独自驾车回集团处理事情。等到了晚上七点,他又去了蔚蓝会馆。
蔚蓝会馆是周亦行三年前投资的一个休闲会所,主要业务就是给一些高端人士提供一个交谈的地方,并无什么特色营生。
周亦行在蔚蓝会馆里有一间雅间。
这雅间里堪比一个小家,里面应有尽有,什么也不缺。
和叶蓝茵分居的那段时间,周亦行偶有处理工作晚了,就会来这里休息。
因为,会馆有个学推拿的老师傅,手法相当不错。
可今天,周亦行来这里,不是为了舒筋动骨,只是为了讨得几分清闲,更不想让别人一时半会儿找到他。
他知道,今天的行为伤了叶蓝茵。现在又躲着她,不肯回家,更是混蛋行径。
可有些事情,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就好比有个年久失修的阀门,人人都说换了它吧。若是换了的话,可以再管用好多年。但是有谁想过,拆那个旧阀门的时候,因为阀门生了锈,所以拆起来格外费劲,还不如就这么将就着用下去。
所以说,有些秘密藏在心里久了,真的就想藏一辈子,烂在肚子里一辈子。
更何况,周亦行经常听周夫人说一个道理:至近至远东西,至深至浅清溪。至高至远明月,至亲至疏夫妻。
即使是再恩爱的夫妻,也该有保留一些自己的空间。若是把自己弄得像个透明的人,说不定反而会吓着对方。
周亦行如此想着,眸色渐深,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。
可几杯烈酒下肚后,周亦行除了嗓子似有火烧之外,再无其他感受。
他抬手看了眼腕表,已经接近晚上十点。
叶蓝茵一通电话也没给他打,那就是还在憋着一口气,还在等着他给出一个交代。
想想这点,周亦行又不想回家了。
这时,门口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。
周亦行回了个“进”,会馆管事的冯叔便开门进来,汇报说:“先生,有位尚先生想要见您。”
尚先生?
周亦行眯眯眼睛,直接道:“请进来。”
话音才落,爽朗的笑声便迫不及待的从门口往房间里飘。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“周总怎么就是知道这位尚先生不是我大哥呢?”尚铭笑着走进来,身后冯叔很有懂规矩的关上了房门。
周亦行懒得对他解释什么,沉声道:“这么晚,尚二爷有何贵干?”
“贵干谈不上。”尚铭悠闲的坐在沙发上,“就是想问周总缺不缺个白纸扇?尚某自认为还有些本事。”
白纸扇,算是道上的行话,亦指军师。
周亦行以前便知道尚铭绝对不会是个默默无闻的古董店老板。
他背后的力量,神秘得很。
不过,既是神秘,那便是知道了,也不要多言。
“我一个做生意的,似乎不太需要。”周亦行一笑,把球踢回给尚铭。
尚铭这叫一个热脸贴人冷屁股。
可他并不恼,反倒还是刚才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,只说:“我怎么觉得你最需要的就是我这个白纸扇呢?在我看来,周总的世界可比龙争虎斗还要热闹不少。稍不留心,背后捅刀子的,你躲都躲不开。”
周亦行挑眉,看着尚铭几分玩笑几分认真说着这话,突然之间又想回家了。
他的世界确实不太平。
除了有她在的地方,哪里都不能让他安心。
“周总,你该不会以为齐家就这么玩完了吧?”尚铭见周亦行迟迟不肯说话,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,“那齐亚桀也是有两把刷子的。你把人家搞的家破人亡,父亲也蹲了大牢,人家不得找你算算账?”
周亦行冷笑,“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是。齐亚桀的手段比不过周总,可人家无妻无儿啊。”尚铭说完,露齿一笑。
周亦行的脸色顿时如同山雨欲来一般,隐藏着滚滚暗涌着的杀意。
二人都是不肯退让的直视着双方的眼睛,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的角逐。
“这么多年,你累吗?”尚铭忽然垂下眼眸,还放缓了语气,就好像是长辈在劝导小辈一样,“为了在你妻子面前建立你光辉的形象,你累不累?”
周亦行握着玻璃杯的手,手背上已经爆出了青筋。
那可怜的杯子,极有可能在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堆无用的碎片。
“说实话,齐亚茹要比叶蓝茵适合你无数倍。”尚铭站了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襟,“没有叶蓝茵,你会那么害怕周远山吗?又或者说,害怕周远山背后的人。”
这是多久了?
周亦行日日行走在刀刃上,可他早已经习以为常。
在别人眼中,周亦行是个手段狠辣,杀伐决断的冷血商人。
这样的一个人,不会害怕。
可事实上,但凡活在这个世界上,有多少人可以做到无畏无惧?
“你知道的不少。”周亦行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冷淡,并没有怒意。
尚铭点头,“是不少。”
说完,尚铭似乎已经是达成了今晚的目的,潇洒的转身而去。
可就在他临开门之前,他又忍不住微微侧头,对周亦行说:“你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我。但我希望,你别成为现在的我。”
周亦行的手一抖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……
叶蓝茵等到十点,都没等来周亦行的人,更没等来他的一通电话。
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一个正在打气的心脏,周亦行就是那个给她打气的人。只要再加几次气,这气球就会爆炸。
叶蓝茵无法,只得在卧室踱步,舒缓着自己的心情。
她心里很清楚,周亦行若说和宋怜惜不是那种关系,那便不是那种关系。
在男女问题上,她对他还是十分信任的。
她心里唯一觉得生气的,就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,周亦行还是要自以为是的瞒着她!
难道在周亦行的心里,她叶蓝茵的感受可以牺牲又或者忽略不计?
叶蓝茵越想越气,气的都无法安静的坐下。
偏巧,杨慧英这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这么晚,还没睡?”
“你个孕妇都没睡,还说我?”杨慧英没听出来叶蓝茵语气里的不耐烦,而这话虽然是责备批评的话,但语气还是如上午那般欣喜雀跃,“亦行呢?在你身边呢?”
叶蓝茵狠狠的剜了的那半边床,说:“没。在书房工作呢。”
“你叫他也多注意注意身体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了三秒,杨慧英继续道:“茵茵啊,我和你爸商量好了。从明天开始,我每天中午之前给你送些你爱吃的菜还有汤。”
叶蓝茵马上说:“您折腾这些做什么?家里这边都有人做啊。”
杨慧英叹口气,“你怀糖糖的时候,妈就是那么想的。亦行爱护你,什么都给你最好的。妈的确不用操什么心。可今时不同往日了,这一次,妈想能多照顾照顾你,就多照顾照顾你。”
叶蓝茵心里酸涩,她知道杨慧英这是觉得对不起糖糖,觉得她这个做外婆的,当年做的不够。
“妈,要不您和我爸搬过来吧?”叶蓝茵提议道,“要不您这天天送,多折腾啊?”
“搬过去就算了。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。妈就是知会你一声,明天中午之前,我过去啊。”
杨慧英没再多说,让叶蓝茵早些休息。
挂断了电话,叶蓝茵平静的坐在沙发上,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。
现在该以孩子为重才是,其余的,可以往后放放。
叶蓝茵如此一想,便觉得心头也算是释然了不少,乖乖的躺回床上,睡觉。
……
杨慧英没想到送饭头一天,就是出师不利。
她拎着个大袋子去等公交车,左等右等的来了一趟,可她为了护着饭桶,竟是没能挤上去!
杨慧英那叫心里怄气,寻思是不是打个车?可等都等这么久了,再花那冤枉钱,不就不值得了吗?
正是犹豫烦闷的时候,有人叫了她一声。
竟然是陈励川。
“小陈啊,你怎么在这里?”杨慧英笑着弯弯腰。
陈励川摇下车窗,回以礼貌的微笑,说:“伯母,您这是要出去?您快上车,我送您过去。”
杨慧英担心饭菜凉了,就没拒绝这份好意,痛快的上了车。
“伯母,您要去哪儿?”
杨慧英想想,便说:“小陈,你就往你要去的地方开。我看差不多了,你就把我放下,我打个车自己走。”
“哪怎么行?”陈励川笑笑,“我现在没什么事,送您一趟不打紧的。您别和我客气。”
杨慧英听陈励川如此说,忽而又想起上次他来家中吃饭的情形,还有自己那时候的态度……
杨慧英觉得陈励川是个好孩子。
要是周亦行那时真的靠不住了,陈励川和自己女儿在一起,肯定也是和和美美的。
可现在叶蓝茵又还怀孕,曾经那小小的可能,已经是不再可能。
既然如此,那不如说清楚了,省得耽误人家的青春。
“伯母不好意思麻烦你,你们年轻人都忙。”杨慧英笑着说,“我这是打算去惊唐府,看看茵茵。她怀孕了,我给她送点儿爱吃的饭菜。”
陈励川握着方向盘的手,有那么一瞬的僵硬。
可他很快便接话道:“那真是该给伯父伯母道喜了!也给蓝茵和周先生道喜了。”
杨慧英一听这话,就知道陈励川是个豁达开朗的孩子,对他的喜爱又提升了几分。
“小陈,你别怪伯母啰嗦啊。你年纪也不小了,早点儿成家立业也是好的。”她真心实意的说道,“有些事情吧,过去就过去了,千万别揪着不放。那是苦了自己啊!”
陈励川点点头,说自己都明白。
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没过多久就到了别墅区的正大门。
杨慧英没让陈励川开进去,一是不好意思再折腾人家,二是万一周亦行在家的话,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伯母,您慢点儿啊。”陈励川照旧礼貌。
杨慧英点点头,一个劲儿的道谢,“耽误你时间了。快去忙吧!赶明儿有时间来家里吃饭,伯母给你做菠萝古老肉。”
陈励川笑笑,看起来挺开心的,“您的手艺没的说啊。这蓝茵可是有福气了。您是打算以后天天给蓝茵送吗?”
杨慧英没多想,点了点头,“我这次想多照顾照顾她。”
两个人没再多说,彻底告别。
……
叶蓝茵老早就等着杨慧英过来了。
这会儿,她见杨慧英拎着那么大的一个袋子,还死沉,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
“您说您啊,真是的。”叶蓝茵皱眉道,“您这么辛苦,我吃的下去吗?”
杨慧英规规矩矩的坐在那价值不菲的沙发上,笑道:“你都吃了,才对得起我的辛苦。”
“这一路上,累坏了吧?”叶蓝茵作势要给杨慧英揉揉肩膀,“坐公交车来的?”
杨慧英按着叶蓝茵的手,不想她操劳,更不想她多想什么,就没提陈励川的事情,顺着话说自己是做公交车来的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叶蓝茵嗔怪道,“待会儿,我让李叔送您回去。从明天开始,他车接车送您。”
“啊?”杨慧英立刻摆手,“那可使不得!我这来来回回的,方便的很。你干什么劳烦人家?我不要。”
叶蓝茵撒起娇来,直接说:“不要也得要。你要是不要,人家李叔就下岗了。”
杨慧英信以为真,犹豫着问:“那……合适吗?亦行不需要司机了?”
“他有好几个。”叶蓝茵语气有些冷,“反正是不差这一个,您安心用着便是。不然,你送来这饭菜和汤,我可是咽不下去。”
杨慧英知道叶蓝茵这是疼她,心里挺欣慰,也没再拒绝,转而又说:“妈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。不过这汤啊,是给亦行煲的。他这天天工作辛苦,得多补补。”
叶蓝茵一听“周亦行”,心情就会无比烦躁。
因为,周亦行一夜未归。
早晨,她看着那空空的床位,先是发呆,再是冷笑,最后便是坠入无边无尽的落寞与伤心之中。
这宋怜惜小姐当真是厉害,在周亦行的心里也真是不一般!
否则,周亦行这守口如瓶的坚定模样,是为了什么?
“琢磨什么呢?”杨慧英在叶蓝茵前比划了比划,“现在要吃点儿吗?还热着呢。”
叶蓝茵的脾气已经有些上来,再加上怀孕之后,情绪本来就不稳定,直接语气不善的说:“吃吃吃的,我天天光吃了!人都胖了一圈!”
杨慧英被她这无名火给弄得愣了愣,盯着她看了半天,问了句:“该不是和亦行吵架了吧?”
居然一语中的。
叶蓝茵红着眼不说话,自己坐在沙发上赌气。
杨慧英见她如此,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,劝道:“闺女啊,你可知足吧。像亦行这样的男人,真是找不到了。你弟老说什么来着?那话是……哦。我姐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,所以才让她嫁给我姐夫。”
这么流行的话,从自己妈妈的嘴里出来,还真是挺搞笑。
叶蓝茵顿时由怒转喜。
杨慧英见她笑了,自己也笑了,她说:“茵茵,人这辈子,不能太贪心。你嫁给亦行那时候,我和你爸真是……一言难尽啊。这钱多,欲望和诱惑就多,更何况亦行还一表人才,天生招女的喜欢。所以,我和你爸总担心你将来会过上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日子。现在可好,我和你爸对亦行是一百个放心。不过,妈还是要告诉你,这两口子过日子,还真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叶蓝茵沉默了一会儿,应道:“我姑且可以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为一种折中的生活态度。但是,生活里可以这样,感情绝对不行。如果有一天,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,我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你啊!”杨慧英又点了点叶蓝茵的脑袋,“过去,你爸惯着你。现在,你丈夫比你爸还厉害,给你惯得是任性的没边儿了!”
叶蓝茵不以为然。
她心想,要是把周亦行的事情告诉给杨慧英,杨慧英还指不定怎么跳脚呢!
“不说了。我去吃饭。”叶蓝茵站起来,“您现在每次过来,都要对我一通说教!我这都快三十的人了,您该放手让我自己来。”
杨慧英笑着说:“分明还是孩子心性。”
……
晚上。
叶蓝茵正独自吃着孕妇营养餐的时候,周亦行回来了。
他看起来一脸倦容,像是累坏了。
叶蓝茵看在眼里,却是没说什么,只是让佣人去添碗筷。
两个人气氛沉闷的吃着晚饭。
周亦行问了问上午杨慧英过来的事情,还说给杨慧英拨个司机。叶蓝茵说了句“都安排好了”,就把筷子一放,离开了餐厅。
叶蓝茵先是在花园里散了会步,觉得时间差不多了,就回到浴室,准备洗澡。
她没太注意周亦行的去向,只是在洗澡前,照了照镜子。
气色尚算说的过去,可脸颊这里似乎真有了一两点斑点。
浅浅的黄色,在她白皙的皮肤上,不是很明显。要不是今天杨慧英突然发现,她还真没注意到。
怀糖糖的时候,没有这些啊。
叶蓝茵忽而觉得心焦,她虽说很乐意给周亦行生孩子,但她也和所有女性一样,但是怀孕带来的一些困扰和问题。
她如此想着,又忍不住拉开家居服,露出还很平坦的小腹。
看着镜中的自己,她低声道:“你可要乖一些啊。妈妈心情很不好,你不能再让妈妈操心了。”
“你心情不好,他能好吗?”
这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严肃,听得叶蓝茵眸色一沉,立刻把衣服拉好,假装洗手。
周亦行见她如此,忍不住低低的笑了。
他走上前去,从她的身后将人抱住,嘴巴贴着她的耳朵说:“还生我的气?”
叶蓝茵“啪”的关上水龙头,挣开周亦行的怀抱,转身笑着说:“我伤心委屈倒换来你不回家,我哪里还敢和你生气?”
周亦行看她像只炸毛小刺猬,不由得抬手掐掐她的脸,笑道:“除了你,没有人敢了。”
好巧不巧的,周亦行掐的地方,正好是叶蓝茵长斑的地方。
她就跟被人踩住了猫尾巴似的,愤怒的打开了周亦行的手,低吼道:“别碰我。”
周亦行皱了皱眉头,见她离开浴室,还是跟了出去。
“我和她,绝对没有任何不轨的关系。”周亦行忽然道,“你这气生的有些大了。”
叶蓝茵怀着孕,情绪波动本来就大,便语气不好的直接回道:“她?她是谁啊?连名字都不能提了,是吗?”
周亦行不说话了,沉默的看着她。
可叶蓝茵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,她说:“你明知道我是相信你的。我只是要你一个解释,解释你为什么会和宋怜惜有联系。你觉得这个解释过分吗?”
周亦行微微蹙眉,低声道:“不过分。”
“可你就是不愿意说,是吗?”
周亦行再次沉默。
叶蓝茵冷笑。
她觉得他们夫妻也算是经历过小风小浪的,可没想到,这兜兜转转的,仍有最基本的问题存在他们之间。
叶蓝茵忽然也不想再问了,直接说:“我今晚去糖糖房里睡。”
说完,叶蓝茵负气的抱起被子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周亦行当即握住她的手腕。
叶蓝茵心头微动,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。
她以为周亦行那么爱她、宠她,肯定是拗不过她,不得不低头。只要他说了,这件事就翻篇。她不是揪着不放的人。
可这一次,她想错了。
“我去睡客房。”周亦行说。
哗啦!
叶蓝茵就跟被泼了一盆子凉水似的,从头冷到了脚。
她用力甩开周亦行的手,刚才开口说什么,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,适当又不适合的打断了他们。
周亦行看了一眼号码,立刻接通。
里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,周亦行皱起眉头,只道:“我和他们面谈。”
说罢,他挂断了电话。
抬眼间,他看到叶蓝茵还站在他面前,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,“有事需要处理。别等我,早休息。”
说罢,周亦行在离开前,还轻轻抚摸了一下叶蓝茵的肚子。
……
自从那晚之后,接连的一个礼拜,周亦行早出晚归,见不到人影。
叶蓝茵不傻,也不会在这时候还追着他不放,因为,她知道他这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情。
果不其然。
叶蓝茵在今早看早间新闻的时候,看到了关于创为集团旗下进出口商品实体店的负面新闻。
根据报道,在城南环四平路新筹建的创·心进出口商品旗舰店的施工现场,有两名工地民工在工作中猝死。
新闻这事,最怕无独有偶。
若是一个民工不幸去世,一番细细调查,或许还能还原事情真相。可一旦出现两起,且时间挨的那么紧凑,受众的认识就会被无限加大。
他们会认为,你看,这里面有问题,再不管管,还会死人。
叶蓝茵紧张的看着新闻,很多她令她担心的想法都在冒头,可她万万没想到,媒体宣布的结论,是让她最担心的那个。
媒体怀疑两名民工的过劳死是因为创为集团强制压缩工期,导致民工得不到应有的休息,所以才会出现的悲剧。
叶蓝茵看到主持人说完这番话以后,让佣人关了电视。
她拿着手机去了阳光房,给董宁打了个电话。
“亲爱的,帝都分社的小伙伴有关注你家周总的事情。”董宁上来就给了叶蓝茵一颗定心丸,“你放心吧。是不是恶意炒作,咱们的人还是看的出来的。”
叶蓝茵“嗯”了一声,又道:“我觉得这事不简单。亦行最近得罪了太多人。不过我想,这件事和周老爷该是没关系,他不可能坑自己的集团。所以,我觉得没准儿是齐家。”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董宁说,“你现在还怀着孕,别想这些了。对了,我下个月准备回帝都,估计会待到过年。到时候,有什么事,我陪着你。”
叶蓝茵问:“你来帝都?报社不管了?”
董宁回答:“管啊。但有些事情要处理。回来再说吧。”
挂了董宁的电话,叶蓝茵觉得自己是做了能做的事情,可不知为何,她心里的不安却是没能被抚平。
……
深夜。
叶蓝茵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而周亦行还在集团处理这次的危机,一直没有回来。
叶蓝茵不知道这是怎么了。
从她第一眼看到那个新闻开始,她就觉得心慌。
之前,齐亚茹来惊唐府“恳求”的画面,还历历在目。
叶蓝茵知道齐家人都不是善茬儿,更不是懂得感恩之人。所以,唯一解决的办法,就是让齐家一败涂地,永无翻身的可能。
可任何一个垂死的人,在死之前都会挣扎的。
万一周亦行应付不了,怎么办?万一齐家人抱着一死的决心,想要和周亦行死磕,又怎么办?
叶蓝茵顿时觉得千头万绪。
在这样的焦虑之中,叶蓝茵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正往叶家所在的小区走着。
忽然之间,涌出来好多人,要求她给个解释。可解释什么,那些人却是不说,只要一个解释。
那些人个个面无表情,脸色丧白,就像是祭奠用的纸人,看的她寒毛直立。
她不停的喊着周亦行的名字,喊着“救我”,却始终被这群人给围的死死的,动弹不得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女人向着他们走来。
那些人顿时变得恭顺,给这个女人开辟出了一条路,让这个女人可以走到她的面前。
这个女人,就是宋怜惜。
宋怜惜直勾勾的看着她,阴恻恻的笑着。
忽然,宋脸惜把双手放在她的肚子上,用力一按,说道:“周太太,你该让位了。”
“啊!”
叶蓝茵瞬间惊醒。
而在惊醒的那一刹那,她就感觉到腹痛如绞。
也就是这么个眨眼的功夫,叶蓝茵已经疼得蜷缩成了虾米状,豆大般的汗水从她身上的每个毛孔,在往外冒。
叶蓝茵害怕极了,她怕她这是要流产。
她咬着牙,逼迫自己稳稳心神,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,叶蓝茵的胳膊和手抖得差一点点就没能拿住手机。
好不容攥住手机,她马上做了个深呼吸,然后给手机解锁,找到周亦行的电话,拨了过去……
无人接听。
里面一声接着一声的忙音,就跟死亡倒计时一样,在宣布这腹中孩子的死亡。
叶蓝茵的眼泪一下子滑了出来。
“宝宝,妈妈保护你。”叶蓝茵声音颤抖着说,“别怕。”
她强撑镇定退出周亦行的电话,转而想给杨慧英打电话。
除了周亦行,她能在这时候想到的,只有自己的妈妈。
可是,杨慧英上午送饭时,还说叶斐然最近总不着家,她和叶华东很是担心忧虑,这几晚都没睡好。
想到这一点,叶蓝茵又不忍心再让父母担忧。
这一下子,两个她最能依赖的人一旦没办法指望,剩下的,也就随便了。
也是到了这一刻,叶蓝茵才发现人在最危急的时候,能在脑海想到的人,就是心里位置最重的人。
一旦这些人对她无法施救,那便就要靠着自己求生欲望了。
叶蓝茵给保安室打了个电话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张管家穿着睡衣跟着上了救护车。
他也一把年纪了,不知道是冻的在发抖,还是担心的在发抖,他有些结巴的安慰道:“太太,没、没事的。您心善,老、老天爷不会、不会亏待您的。”
叶蓝茵脸色苍白,额头全是汗。
她无力的笑笑,问:“给先生打电话了吗?”
张管家神色一僵,视线也有些躲避,顿了足足三秒,才小声说:“没人接。我、我已经联系、联系周夫人了。太太,您……”
叶蓝茵不想再听下去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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